半年後。
入秋後的天斗城比夏天安靜了許多,街邊的銀杏開始往下掉葉子,鋪在青石板路面上,被來往的馬車碾出細碎的脆響。
風裡帶著涼意,吹過醫館的海棠樹,落下幾片半黃的葉子。
“十五號又胖了。”
葉泠泠蹲在籠子前,看著那隻灰白色的柔骨兔臥在乾草堆裡,肚皮鼓鼓囊囊的,“再這樣下去要換大籠子了。”
“是你喂的太多了。”葉寒站在實驗臺前,正往幾隻小瓷瓶裡分裝新一批血清,“實驗動物不是寵物。保持標準體重就行,不用每天都給它加餐。”
葉泠泠沒說話,但還是趁葉寒不注意的時候,往十五號的食槽裡多添了一小撮乾草。
放完就收回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獨孤雁坐在窗臺旁邊的高腳凳上,背靠著窗框,一條腿屈起踩在凳沿上,另一條腿隨意地垂下來晃盪著。
她的袖子挽到手肘,小臂內側貼著一小塊棉,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順來的甘草根,漫不經心地嚼著,眼睛半眯著,像只正在曬太陽的貓。
“雁姐,你又吃。”葉泠泠從籠子前站起來,“那是做實驗用的藥材。”
“都嚼完了才說。”獨孤雁從嘴裡抽出只剩半截的甘草根,隨手放在窗臺上,絲毫不以為意,“反正我也算半個實驗材料,多吃一根怎麼了。”
葉泠泠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獨孤雁每次來都要順手順點什麼,有時是一根甘草,有時是幾片曬乾的薄荷葉,偶爾還會趁葉寒不在偷喝半杯他晾在窗臺上的涼茶。
她骨子裡似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叛逆。
不是真的想惹事,只是覺得“規矩”這東西就是用來打破的。
“韓燁,還有多久?”獨孤雁晃了晃腳,看向葉寒。
“五分鐘,針口沒紅腫就可以撕棉布了。”葉寒頭也不抬。
“我問的不是這個。”獨孤雁把腳放下來,身體前傾,“我說的是你們這批血清什麼時候能做完。”
“上次那批效果挺好的,打完以後我手上的青筋明顯淺了。這兩天又開始有點癢,我覺得新一批要接上了。”
葉寒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上次注射是三天前,血清的清理週期是七到十天一次,提前注射沒有額外效果。”
“而且毒素反彈的癢感不一定是因為血清效力過了,你最近冥想時間是不是加了?”
獨孤雁想了想:“加了半個時辰。”
“那就是毒素濃度波動,魂力增長會刺激武魂產毒,等這一輪適應了就沒事,三天後過來就行。”
獨孤雁嘖了一聲,重新靠回窗框上,把那條腿又屈起來踩在凳沿上。
她知道葉寒說得對。這半年下來,她已經從最初那個不服氣、處處想反駁的“實驗物件”,變成了能聽懂大部分術語的半個內行。
雖然她還是不會自己看實驗資料,但她已經不會在葉寒說“毒素濃度波動”的時候反問他是什麼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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