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軒把手機舉到林梔面前，螢幕上那條語音訊息的進度條還停在末尾，客廳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又輕又淺，像是怕驚動什麼。
“說，這孩子是誰的？”
林梔沒看他，伸手把手機從他手裡抽回來，動作自然得像是拿回一支自己的筆，鎖屏塞進外套口袋，然後重新坐回沙發扶手上，姿態比這間屋子裡的任何一個人都鬆弛。
“朋友的孩子，寄養在我這裡一陣子，怎麼了？”
“放屁！”周雅琴從沙發上彈起來，手絹甩到茶几上，眼眶裡那點做戲的紅血絲變成了真刀真槍的憤怒，“你以為我是傻子？那孩子叫你媽咪！朋友的孩子會叫你媽咪？你未婚先孕，還帶著拖油瓶嫁到顧家，你要是被顧家發現了，我們林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周女士擔心的到底是我的名聲，還是怕顧家因此跟林家翻臉？”林梔偏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過於真誠的好奇。
周雅琴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嘴巴張了兩次才找到措辭，轉向身邊那群親戚就開始掉眼淚，聲音拔得又高又尖，活像被媳婦欺負了一輩子的苦命婆。
“你們都看到了，我養了她二十年，她跟我說話就是這個態度，出了事不認我們，有好處全往外人身上貼，這種白眼狼我周雅琴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趙太和幾個親戚適時地開始勸，有人遞紙巾，有人拍背，還有人望向林梔的目光帶了明顯的鄙夷和看熱鬧的興奮。
林德正沒有開口，只是坐在沙發裡，翹著腿，手指慢慢敲打著扶手，像一個等棋子自己就位的旁觀者。
“媽，別哭了。”林子軒蹲到周雅琴旁邊，回頭看著林梔，嘴角那點紈絝的吊兒郎當忽然變成了威脅性的笑，“姐，我勸你識相一點，有些事你自己講清楚還能體面收場。要是等我們告訴顧家人，顧深寒知道自己娶了個帶著三個野種的女人，你猜他會——”
客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不是敲門，不是傭人通報，是首接推開。
顧深寒站在門口，身上是裁剪極好的深灰色大衣，手裡的車鑰匙被他隨手丟給身後的司機，整個人帶著室外十二月的冷氣走進這間暖氣燒得過旺的客廳，像一把刀子插進了一鍋熱粥裡。
所有人的聲音在同一秒斷掉了。
周雅琴的眼淚卡在眼眶裡，林子軒那個“他會”的後半截話還掛在嘴邊，連正在勸架的趙太都把拍周雅琴後背的手僵在半空。
顧深寒的目光掃過客廳裡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林梔身上，她平靜得近乎無事發生的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收回。
“來接人的。”他說，語調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解釋的事實。
林德正第一個反應過來，站起身，臉上那副溫和麵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粘了回去，笑容裡甚至帶上了幾分受寵若驚的意味。
“顧總親自來了，我們這邊剛聊完家常，正準備送梔回去呢，來坐，喝杯茶——”
“不必了。”顧深寒的視線沒有給他，只是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林梔身邊半米的位置，微側身看她，“走吧。”
林梔站起來，把那份法律意見書的檔案袋拎好，朝門口走了兩步。
“等一下。”周雅琴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好像某種慣性讓她忘了面前站著的是誰，聲音還帶著剛才吵架時的高亢，“顧總，有件事我們做長輩的不好瞞著你，梔梔她——”
“顧太的私事，林家管不著。”
顧深寒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但那種從骨子裡帶出來的上位者壓迫感讓整間客廳的溫度都降了兩度，他說話的時候甚至沒有看周雅琴，只是略微偏了一下下巴的角度，像在給一個不值得正視的人施捨最後的耐心。
“另外提醒一句，顧太太的名聲就是顧家的臉面，誰要是在外面亂傳，我顧深寒不介意讓他知道什麼叫代價。”
周雅琴的嘴巴合上了，臉色從紅漲變成灰白，往後退了半步靠到沙發邊上坐下去。
林德正的笑容維持得很辛苦，但他還是陪著走到門口，語氣裡的熱絡己經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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