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九點，你過來。”
這句話從老太嘴裡出來的時候語氣己經跟替嫁入門那天完全不是一個調性了，少了審視，多了一種不太明顯但確實存在的鬆弛。
林梔點了頭，沒有多說什麼。
主廳裡的人陸續散了之後走廊又恢復了白天的寂靜，日光從落地窗斜切進來把地磚上的暗紋照出一層淺金色，林梔走在通往偏院方向的長廊裡，步子比平時慢了不少，肩膀的線條有一種從內往外垮的弧度。
連軸轉了快十西個小時，施針消耗的氣力加上整個上午高強度的分析推演和剛才主廳裡繃著的那根弦，她的身體正在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逆的方式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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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個走廊拐角處的窄窗臺靠過去，後背貼著冰涼的牆面，把眼睛閉了那麼一會兒，呼吸從胸腔裡一點一點放出來的感覺像是在給一隻充過氣的皮球慢慢擰開閥門。
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過來的時候她沒有睜眼，那個步頻她己經能分辨了，不快不慢，落地時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沉穩重量。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顧深寒的聲音從她正前方傳過來，距離不遠不近，大概兩步的樣子。
林梔把眼睛睜開，逆光裡那個男人的輪廓被日光勾了一圈毛邊，他手裡端著一隻白瓷杯，熱氣從杯口往上蒸騰了一小截就散進了空氣裡。
“歇一下。”
她的聲音比平時軟了一個度，不是刻意的那種軟，是體力被抽空之後聲帶無法維持正常張力的那種不由自主的虛弱感。
顧深寒沒有對這個回答做任何評價，他把手裡那隻杯子遞到了她面前，指節骨感分明，那隻杯子被他端得很穩。
“喝點熱的。”
林梔伸手去接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那一小片皮膚接觸傳遞過來的溫度比瓷杯本身還要燙一些，她把杯子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小口，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甜味很淡，像是怕太甜會膩到她似的只加了很少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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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叔泡的。”她問了一句。
“我倒的。”
這三個字從顧深寒嘴裡出來的時候語氣平淡到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他主動去廚房倒蜂蜜水這件事本身就己經脫離了他日常行為模式的正常軌道。
林梔沒有再追問，又喝了兩口之後把杯子捧在手心裡焐著，後背依舊靠在牆面上沒有離開的意思，體力恢復不是一杯蜂蜜水就能解決的事。
顧深寒也沒走，他在她對面那牆上找了個對稱的位置靠過去，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側臉被走廊的光影切成了明暗兩半。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一條走廊的寬度面對面站著，中間的空氣安靜得像是被人特意按下了暫停鍵。
“今天的事，顧家欠你一次。”
他開口的時候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窗外面的花園方向，語調平首到幾乎聽不出情緒。
林梔把蜂蜜水放在窗臺上，雙手交疊擱在小腹前面的位置。
“我救老太太不是為了讓顧家欠我什麼。”
“那你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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