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收音機那一聲雜音出來時，主控艙裡所有動作都停了。
它明明斷了電，電源線還被剪在牆角，銅絲裸著，落了一層灰。可那隻老式旋鈕還是自己慢慢往前爬，指標從九十二點六，挪到九十三點一，像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隔著多年舊塵，輕輕擰了一下。
「別碰。」許望舒先開口。
秦嵐已經讓人封住艙門，語氣比平時更冷：「全員退後，舊頻段禁接。」
聞昭臨隔著玻璃看著那臺收音機，臉色一下沉了下去：「這是南天門時代的地月維修頻段。南天門關前，沒人再用它。」
雜音忽然整齊起來。
不是人說話，是三短兩長。
工具箱裡，林既白那隻小手電閃了三下，又慢慢閃兩下。
小滿抱緊箱子，臉色發白：「這是我爸以前敲的維修碼。他說管道里不能喊話，叫人過來就這麼敲。」
許望舒立刻翻出林望川留下的舊維修檔案。三短兩長，含義很簡單：有人倒掛。
倒掛的不是人，就是門。
收音機裡第二段頻率跟著冒出來，城市各處的應急接收機同時報響，聲音沿著廢棄地月天梯的遮蔽層往外擴散。不是求救，更像有人把耳朵貼在地球外面，笨拙地模仿人類敲門。
秦嵐冷聲下令：「切斷所有舊頻段，任何人不許回應。」
技術員立刻執行。主控艙內的接收陣列一盞盞熄滅，外部節點也陸續回報斷線完成。可收音機裡的敲擊聲沒有停，反而像從牆裡。水管裡。地板下面一點點滲出來。
聞昭臨盯著頻譜：「切不乾淨。它學的不是電臺，是人留下的維護習慣。」
「說清楚。」秦嵐盯著他。
「當年南天門下的盲聽組確實用過這種碼。不是協議，是危險環境里人和人的確認方式。只要這個世界還有人記得敲法，它就能學。」
陸沉弓罵了一聲：「學人敲門，還挺禮貌？」
「不。」許望舒看著牆面投影上不斷擴散的白線，「它在確認哪一種敲法能讓我們下意識回應。」
林既白的螢幕亮了。
【倒掛的是人，還是門？】
沒人答。
許望舒調出城市老裝置分佈圖。舊收音機每重複一次，地圖上就多出一枚微弱白點：廢棄氣象塔。醫院地下泵房。航天城展館舊廣播室。西郊地面站備用接收井。那些點本來互不相連，此刻卻被一條從月背垂下來的細線串住。
小滿突然說：「它不是要進門，是先把門倒過來。」
對。
門若倒懸，裡面和外面就會混淆。人間以為自己在救外面的人，實際可能是在邀請門外的東西落進來。
秦嵐下令物理拆除收音機。兩名安保剛靠近，收音機自己熄了，指標停在九十三點一。
短暫的安靜後，工具箱底部響起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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