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望舒把她的手按下去，聲音很低：「它問的是門內，可我們不知道它站在哪一邊。」
聞昭臨隔著玻璃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裡沒有得意，只有疲憊。
「第一次接觸，總是從一個看起來無害的問題開始。」
秦嵐讓人記錄，不回應。可記錄剛寫入，舊收音機背後那團灰塵裡，慢慢浮出一枚倒置的維修編號。
XJ-0717。
與此同時，周建國的現場終端忽然接入主控艙。畫面裡，老周蹲在井蓋旁，陳銳舉著手電，臉色慘白。
井蓋沒開。
可井蓋下面，傳來三短兩長的敲擊聲。
秦嵐隨即把舊收音機拆下，卻沒有讓人帶走。她命人找來一隻透明證物箱，將收音機連同剪斷的電源線一起封進去，貼上三枚不同部門的封籤。封籤剛壓實，收音機內部又輕輕響了一下。
不是敲擊。
像有人在箱子裡呼吸。
「記錄。」許望舒說。
技術員的筆尖抖了一下：「記錄什麼？」
「記錄它在封存後仍嘗試製造生命特徵。」
這句話讓幾個年輕研究員臉色都變了。生命特徵四個字太重，一旦寫下，很多程式會自動轉向救援。保護。倫理審查，甚至暫停隔離。許望舒卻在後面補了一句：該特徵來源未核驗，不構成生命判定。
聞昭臨看著她，忽然說：「你比我們當年狠。」
「不。」許望舒沒抬頭，「你們當年是怕錯過生命，所以把門開啟。我現在也是怕錯過生命，所以不讓一個假生命把真正的人拖進去。」
主控艙外，第一批公眾節點回報已經湧入。有人說家裡的舊錄音機響了，有人說停車場閘機發出親人聲音，還有人拍到小區樓道感應燈以三短兩長閃爍。秦嵐沒有隱瞞，也沒有製造恐慌。她讓官方通知寫得極其樸素：遇到異常聲音，不靠近，不回應，不代答，記錄位置，等待覆核。
林既白的螢幕慢慢亮出一句話。
【寫得像物業通知，挺好。】
小滿吸了吸鼻子：「你都這樣了還嫌棄文風？」
【越像物業，越不像神諭。】
許望舒看著這句，忽然明白林既白在撐什麼。他不是純嘴欠，他是在用最日常的語氣把所有人從神話恐懼里拉回來。只要他們還會吐槽物業通知，就不會輕易跪向門外的聲音。
這條物業式通知發出去後，最先回報的不是航天城，而是一家舊小區門衛室。值夜班的大爺說門口崗亭裡的收音機也響了，他本來想罵一句誰半夜搗亂，想起通知，又把罵人的話咽回去，只拍了張照片，順手把插座拔了。
照片傳到主控艙時，許望舒盯著看了很久。那臺收音機旁邊掛著一串鑰匙，鑰匙牌上寫著樓棟號。若有人替那陣敲擊回答一句「在」，它也許不需要破譯任何高深許可權，只要順著這些日常入口，就能摸到一整棟樓的門。
秦嵐立刻補充第二條：異常裝置旁若存在鑰匙。門禁。病歷。工牌，應先隔離可指向具體個人或空間的物件。不要搬動異常源，不要為了拍得清楚而靠近。
陸沉弓看著那條補充，低聲說：「它不是從天上壓下來，是從我們手邊找縫。」
聞昭臨點了點頭，臉色很差：「舊系統最擅長把縫叫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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