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登月,月背有神》第156章 一號工位|第三卷:無人應答(1)

作者:愛吃kk的晴晴·2個月前

廢棄深空站的門是周建國撬開的。

不是破拆。陳銳先用內窺鏡看過鎖舌,確認門後沒有絆線和承壓裝置,周建國才沿著二十七年前的檢修孔送入薄片,一點點頂開鏽死的彈簧。鎖芯轉動時,門楣落下一層灰,秦嵐讓所有人後退,等便攜取樣器確認灰塵裡沒有揮發性毒物,才在門外鋪開紙質進站單。

這座站已經不在任何現行網路裡。為避免一次電子登記變成重新接入,所有人的身份晶片留在車上,照明用獨立電池,測距。拍攝和編號都由不帶通訊模組的裝置完成。

秦嵐在進站單背面寫下三條臨時禁令。

不得坐上一號工位的椅子。

不得使用站內舊帳號登入任何裝置。

不得由單獨一人彙總進入後的第一批發現。

第三條下面沒有寫「防止首報」。解釋也可能成為首報的一部分。每個人只領取一種顏色的證據卡,記錄自己親手測過的物件;不同卡片並列裝袋,不排先後,不在現場形成第一份總報告。

工具箱被固定在門外的隔離車上。箱體沒有開啟,遠端對映保持關閉,只有一根經過醫療員檢查的有線外放接到秦嵐肩側。螢幕顯示穩定度四十一,附加接入為零。

「聽得見就說一次。」醫療員道。

過了兩秒,林既白的聲音傳出來:「聽得見。」

醫療員隨即關閉常開話路,改成由箱內主動觸發。四十一沒有變化。

站內比舊圖上窄。走廊兩側的裝置已經拆空,只剩牆上的固定孔和被電纜拖過的弧形擦痕。九條地下線路確實從不同方向匯入最深處,卻都在值守室外斷開。斷口氧化層完整,外面還包著停用時澆築的封固樹脂。周建國刮取一點樹脂邊緣,露出的銅芯發黑,沒有近期搭接留下的亮面。

「物理上斷了。」他只在黃色卡片上寫。

陳銳沿牆檢查另一端。九條線沒有一起接進某臺裝置,而是分別消失在地板。燈槽。電話盒和通風機後的夾層裡。有兩條甚至只剩遮蔽網,芯線早在不同年份被抽走。他不接受「匯入一號工位」這個現成說法,只把每個斷點的位置畫成九張小圖。

值守室門上的「一號工位」是手寫的。黑色油漆壓在兩層舊漆上,筆畫邊緣卻沒有二十七年的剝落。紫外燈下,四個字的底層螢光反應也不一致:「工位」寫得最早,「一號」至少晚了十二年,其中「一」字又覆蓋過一次透明修補劑。

舊站圖裡沒有一號工位。

本站先後用過方位編號。裝置編號和字母席位,最早叫東值守席,後來改成授時核驗臺。每一版崗位表都還有二號。三號或相鄰序列,卻從未出現與「一號工位」並列的其他工位。它不是從正常編號中留下來的第一號,而是其他名稱消失後,被單獨補上的一個稱呼。

門內確實擺著一套工作位。

鋼桌焊在地面,桌面右側嵌著停用前最後一代操作屏。椅子是更早的木框轉椅,坐墊塌向左側,扶手包著一圈已經發脆的白布。桌角放著藍邊搪瓷杯,杯底有半環茶垢,杯柄內側粘著一小片褪色膠布。鍵盤下面壓著紙質校時表,鉛筆勾畫過三個時段。桌後的線路槽磨損嚴重,槽口被不同寬度的工具反覆撬開,邊緣疊著銅屑。石墨和老式絕緣棉。

這些東西都是真的。

也正因為真,放在一起才不對。

周建國測出鋼桌固定栓屬於建站初期,後排兩顆螺母卻是十七年前才投產的規格。陳銳拆下線路槽蓋,不動內部接頭,只檢查磨痕:最深的一道來自寬口鋼鉗,覆蓋在它上面的是陶瓷剝線刀留下的細白劃痕,再往上還有一次電動壓接器的半月形撞痕。三種工具不可能出現在同一代檢修規程裡。

搪瓷杯的生產批號比木椅晚九年,膠布又是停站後才配發給附近測控隊的型號。紙質校時表印著停站前兩年的版式,背面卻沾有一種十二年前才更換的列印色粉。表上的三個勾也不是同一人所畫:第一筆用力重,收筆向左;第二筆輕,數字「7」帶橫;第三處只畫圓圈,石墨硬度不同。

許望舒沒有讓人移動杯子。她隔著定位框分層拍攝,再把證據卡鋪在門外。

第一層只確認物件:桌。椅。杯。紙表。螢幕和線路槽均有實體,積塵。鏽蝕與區域性磨損連續,不是臨時佈景。

第二層確認年代:它們曾在不同時期被使用。替換或帶入這間屋子。年代互相覆蓋,不能收攏為某一次完整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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