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柱覆核井開啟了十六個席位。
井口同時出現一條安全提示:任一席位連續空置超過九分鐘,系統將隨機指定臨時代表。許望舒檢查後發現,隨機池只包含擁有異常適應度的人,普通現場負責人根本不在候選範圍。所謂隨機,依舊是舊系統預先篩過的選擇。
聞清越關閉候選名單展示,防止被列名者承受公眾壓力,卻保留演算法原始欄位供覆核。她沒有直接刪除名單,因為刪除也會抹掉系統曾試圖指定誰的證據。
九個席位在內圈,七個席位在外圈。每個位置都沒有椅子,只有一塊能顯示文字的舊金屬板。第九席保持空白,其餘十五塊分別標著見證。中止。保留。覆核。撤銷。拒絕。未提交,以及八處城市現場。
舊校驗官的聲音從井壁裡傳出。
聲音並非來自同一個方向。內圈聽見的是男聲,外圈記錄成女聲,井口麥克風只收到一串節拍穩定的脈衝。許望舒讓所有人停止複述,避免不同聽感被迅速統一成一個權威形象。舊校驗官可以借螢幕穿制服,也可以借井壁換聲音,它的外觀從來不是身份憑證。
八處現場負責人被允許隨時退出連線。電影院管理員因身體不適先離開五分鐘,席位只顯示「暫離」,沒有自動補人。這證明隨機指定並非無法阻止,至少在舊系統尚未獲得完整介面時,人間仍能保留空白。
「請第九代表入席。」
沒人動。
林既白站在入口,工具箱留在地面隔離區。他的穩定度仍是四十一,沒有因為「共工變數已確認」自動增長,也沒有獲得新的讀取範圍。
「沒有第九代表。」他說。
「空位無法承擔責任。」
「空位只負責提醒你,沒有哪個人能替全部人同意。」
校驗官把畫面切到醫院。鍋爐房殘片升溫兩度,防火門後的病區卻平穩。又切到泵站,江水正在上漲。每一處都是真實風險,不是單純的威脅。
「分散決策將延誤處置。」校驗官說。
聞清越把八處風險按時間排序,卻沒有給出統一命令:「排序只表示剩餘處置時間,不表示誰更值得保留。」
聞昭臨負責公開天衡能呼叫的資源,秦嵐負責核對城市應急許可權,許望舒只確認資料來源。沒人坐進第九席。
泵站最先需要決定。
上游水庫若提前洩洪,可保住主泵,卻會讓沿江工地進水;若不洩,泵站可能停機。值守班長聯絡工地負責人,確認工人已撤離,裝置損失可估算後,才同意有限洩洪。
這個決定不是所有人投票,也不是舊系統計算出來的。知道現場的人說明後果,受影響的一方獲得表達和中止機會,最終由有職責的人簽字。
泵站席位亮起「已確認」。
確認後並非萬事結束。有限洩洪開始三分鐘,工地負責人發現一處地下材料倉未在損失清單裡。他立即要求暫停,泵站班長執行中止,重新調整閘門開度。水位因此多漲了四釐米,材料倉卻來得及封門。
這次反覆讓舊校驗官連續報出「決策搖擺」。可在現場的人看來,得到新資訊後修改決定,本就是覆核存在的意義。若為了維持命令一致而拒絕修正,所謂負責只會變成維護髮令者的面子。
不是「透過」。
隨後是地鐵。學校和醫院。
八處現場陸續完成處置,第九席始終空著。
舊校驗官問:「誰對整體結果負責?」
林既白看著十五塊亮起的金屬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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