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驗進行到清晨五點,八處現場都付出了代價。
臨江工地的三臺裝置進水。地鐵停運兩站,早班乘客只能改道。學校體育館的地板被殘片燒出一道貫穿裂縫。醫院為轉移氧氣瓶,延後了兩臺非急診手術。
沒有哪個決定完美。
應急中心將每項損失對應到具體決策時間。地鐵停運不是因為拒絕集中許可權本身,而是手動檢查多用了二十六分鐘;醫院手術延後則來自氧氣瓶轉移。只有把因果拆到這個程度,城市才不會把一切不便都粗暴歸罪於「沒有統一服從」。
林既白也要求記錄另一面:如果當時接受集中接管,哪些風險可能下降,哪些人可能被系統跳過。拒絕舊天庭不意味著只能證明自己正確,連不利於自己的證據也必須留下,否則所謂公開只會變成另一種選擇性展示。
舊校驗官把這些損失逐項列出,最後給出六十一分。
它沒有說明滿分標準。許望舒追問評分權重,系統只展示「整體延續百分之六十。效率百分之三十。自主性百分之十」。人命沒有單列,因為在舊天庭模型裡,人命被折算進整體延續;個人是否知情,也只佔自主性的一部分。
聞清越用同一批資料換了三組權重。只要把「可撤銷性」加入指標,分數立刻升到七十八;若把裝置損失權重調高,又降到四十九。分數不是事實,只是價值排序披上數字外衣。她把三種結果並列公開,讓所有人看見六十一究竟是怎樣被算出來的。
【城市自主處置:勉強合格。】
林既白看著評分,問:「誰讓你打分了?」
「校驗必須產生結論。」
「那是你的結論,不是城市的。」
許望舒將評分單獨歸入「舊系統評價」,與現場報告分開儲存。聞清越則建立另一份損耗表,把裝置。人力。時間。未發生風險和無法估計部分全部寫明,不做總分。
舊校驗官仍在繼續。
【建議恢復集中許可權,以提高下次成績。】
便利店店員在公共頻道里聽見後笑了一聲:「我少賣了兩箱水,憑什麼算你卷子上的扣分?」
學校保安也提交意見:「體育館壞了可以修。人沒進去,不扣分。」
系統無法處理這些不統一的評價,只能反覆重新整理六十一。
醫院護士補交了一份最簡單的說明:兩臺延後的手術都已取得患者重新確認,備用供暖可在六小時內修復,沒有人因轉移氧氣瓶失去救治。她沒有說自己的方案最好,只證明系統預測的最壞結果沒有發生。
六十一仍沒有改變。但公共頁上,越來越多現場記錄排在評分前面。一個無法被總分概括的城市,開始用具體姓名。具體裝置和具體損耗奪回解釋自己的位置。
就在這時,廢棄電影院的殘片動了。
它從放映廳地面升起,投出一段十二年前的影像。銀幕上,林望川與聞昭臨並肩站在一座尚未封閉的斷柱井前。兩人沒有爭吵,反而共同簽署了一份協議。
協議標題是《斷柱計劃第二階段共同處置書》。
第一條:不周山物理結構允許區域性修補。
第二條:命運傳輸不得恢復。
第三條:出現月背全面喚醒時,由地面總負責人接管全部介面。
第三條後面,簽著聞昭臨的名字。
林望川的簽名在另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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