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中繼井在航天城最早的發射場下面。
入口封死多年,地面上建了停車場。專案資料裡,它只是一口報廢的通訊豎井;可林望川留下的座標指向井底一段從未列入驗收圖紙的橫向通道。
林既白下井前,把條件寫得很清楚:只進入通道前十米;許望舒和秦嵐在外部覆核;若工具箱出現自動接入,立即撤出;陸沉弓不下井,因其保險尚未修復。
聞昭臨提出同行,被林既白拒絕。
「這裡是你和我爸當年簽過字的地方。」林既白說,「你留在上面,把你知道的資料繼續公開。」井底積著淺水。牆上的舊電纜已經發黴,偶爾有水滴砸在金屬橋架上,聲音一下一下,像遠處有人敲門。
十米外的橫向通道沒有門,卻有一面透明隔板。隔板後放著三張摺疊椅。一塊早已斷電的螢幕和一張紙質會議簽到表。
簽到表最後一次日期是十二年前。
林望川。聞昭臨。羅絮。聞清越。
四個名字後面分別有不同顏色的筆跡。聞昭臨簽在最前,字跡穩定;羅絮在自己的名字旁畫了一個小圓圈;聞清越的簽名很輕,像臨時列席;林望川則在簽到時間後補寫了「只參加物理修補討論」。這句限制後來被另一種墨水劃過,卻仍能辨認。
許望舒讓地面實驗室遠端比對墨水老化。劃線比原簽名至少晚三個月,說明有人在會議結束後試圖擴大林望川的參會範圍。是誰劃的尚無證據,但「所有人當時一致同意」這一說法已經站不住。
林既白看見父親名字後面的簽字旁,有一道深深的劃線。
不是撤銷名字。
是把「同意」兩個字劃掉了。
螢幕忽然亮起雪花。
沒有聲音,只有一段被儲存下來的會議字幕。
【聞昭臨:若不接回不周山,天柱殘骸會繼續侵蝕人間介面。】【林望川:接回去,它就會重新擁有介面。】【羅絮:可以只修補物理斷面,不恢復命運傳輸。】【系統提示:方案三效率不足,不建議採用。】【聞清越:效率不足不等於不可行。】字幕到這裡,突然被大片空白覆蓋。
林既白盯著「聞清越」三個字,第一次知道她早在那時就反對過系統的預設建議。可這不改變她後來做過的選擇,也不自動說明她此刻值得信任。
隔板後方傳來低沉的男聲。
「既白。」林既白全身僵住。
是林望川的聲音。
許望舒在耳機裡立刻問:「來源?」「不知道。」他答。
「不要向前。」林既白停在原地。
那聲音又說:「我沒有同意把你們交給天庭。」「你在哪兒?」「別問位置。位置會變成路線。」這句話不像錄音。它會回答。
可會回答也不能證明它是林望川。
林既白閉了閉眼,把手從隔板上收回來。
「我不需要你現在證明自己是我爸。」他說,「你要是他,就該知道我不會因為一句話跟你走。」隔板後的聲音靜了很久。
然後,螢幕雪花消退,露出一段新的字幕。
【林望川:第九許可權不是留給我的。】【林望川:是留給後來還願意問一句的人。】通道盡頭傳來齒輪轉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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