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弓沒有碰那塊金屬牌。
牌子從零號中繼井帶回後，先被放進透明隔離盒。檢測顯示它不釋放輻射。不產生熱量，也沒有任何主動通訊。唯一異常是牌面刻字會隨著觀察者改變：林既白看見「共工變數」，許望舒看見「待校驗物件」，聞昭臨看見「歷史許可權衝突」。
這不是各人看錯了。
三臺攝像機拍到的文字也各不相同。
技術員把三臺攝像機交換位置，文字並沒有跟著裝置移動，而是隨著檢視即時畫面的人改變。為了避免記錄被繼續汙染，他們改用一次成像膠片封存牌面，再讓互不接觸的三組人員分別抄錄。膠片上只有模糊刻痕，沒有任何完整句子。金屬牌似乎需要觀察關係才能生成內容，而不是預先刻好答案。
林既白因此拒絕讓更多人圍觀。每多一個觀察者，系統就多一次塑造敘述的機會。他們保留已有差異，停止追求一條看似統一。實際上可能被牌子迎合出來的結論。
「它把解釋權分配給觀察者。」許望舒說，「不是給出一個事實。」陸沉弓站在隔離盒外，左耳耳罩已換成普通醫療紗布。他的弓仍在維修間，三段保險尚未恢復，只能進行被動觀測。
牌面在他面前停留了十秒，浮出另一行字。
【后羿序列：歸還瞄準。】陸沉弓臉色發白。
「它要你做什麼？」林既白問。
「它沒有問我。」陸沉弓說，「它把一條舊命令擺出來。」海上實驗艙傳來校準環的新資料。第九個缺口亮起後，八個外圈定位點開始逐一暗下。不是失效，而像一套強制指定機制被拆掉了八分之一。
與此同時，近地軌道上一枚報廢氣象衛星偏離軌道。衛星十二年前曾給羲和三提供中繼，內部保留著后羿序列的目標詞表。它本來應在十年後受控墜落，現在卻朝航天城近空緩慢轉向。
舊系統給出建議：由后羿序列執行一次「校準射落」。
陸沉弓若拉弦，或許能讓衛星偏轉；也可能重新啟用九日殘片的瞄準鏈。
「不用他。」林既白說。
「那顆衛星會經過人口密集區。」聞清越說，「常規拖曳衛星來不及。」「還有捕獲網。」「捕獲網的展開時間不夠。」所有人都看向陸沉弓。
這一次，沒有系統問他的意願。
現場的人在等。
陸沉弓看著螢幕上緩慢偏移的軌跡，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這才是舊序列最擅長的事。」他說，「它不強迫，它讓所有人都覺得沒有別的辦法。」他開啟公共頻道。
「本人宣告：我不接受以恢復后羿序列為條件執行處置。但我願意提供歷史引數，協助常規方案修正。」他把記憶中后羿弓的最大拉力。九日殘片的錯誤校準方式。保險元件可能干擾的頻率全部交出來。那些引數原本屬於他，系統無法自動讀取；他只給出可驗證部分，不交出弓的控制權。
許望舒立刻讓三方捕獲網按新引數重新解算。聞清越協調天衡維修隊修正張網角度，聞昭臨公開舊衛星的全部構型資料。
七分鐘後，氣象衛星被捕獲網擦過側翼。
沒有爆炸，沒有神箭。
它被拉偏了零點七度，最終落向無人海域。
陸沉弓沒有拉弦。
隔離盒裡的金屬牌輕輕一震，牌面字跡被一道橫線劃掉。
【后羿射落的不是太陽。】下一行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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