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孔下方是一條廢棄的檢修通道。
入口原本埋在塔架地基裡，施工圖上沒有記錄。秦嵐讓兩組工程人員先用機械探杆確認承重，再拆掉表層混凝土。通道里沒有氧氣異常，也沒有活物反應，盡頭卻有一扇儲存完好的鐵門。
門上只有一個編號：17。
沒有「操作位」三個字。
聞清越調出舊檔案，發現第十七號從未出現在正式人員名單裡。十六個操作位負責執行。覆核。見證和中止，第十七位則被寫在一份沒有蓋章的施工備忘錄裡：承擔斷開造成的後果。
它不是一個崗位，更不是一個人。
「那為什麼要留門？」陸沉弓問。
「因為有人以為，總得有個人進去。」許望舒回答。
門鎖沒有鑰匙孔。林既白靠近兩步，工具箱外屏自動出現一段文字。
【請輸入承擔者姓名。】
秦嵐立刻遮住螢幕鏡頭。
「不要填。」
「我沒打算填。」
「系統可能把不填也算成預設。」
工程師用紙板擋住螢幕，把門上的字逐字抄下。隨後，他們把問題改寫成公開詢問：「如果沒有指定某個人，是否允許保持空位？」
門內沒有回答。
地面塔架的第一根對接臂卻開始繼續轉動，地下通道牆壁隨之震動。施工人員的手錶出現相同提示：
【等待承擔者。】
聞昭臨終於承認，十二年前的原始方案裡確實有一個「責任承接人」概念。那時他們擔心斷柱引發的通訊中斷。軌道失穩和醫療資料損耗無人負責，於是準備讓一名修補員站進第十七位，成為系統唯一可追責物件。
林望川把這條線劃掉了。
他在旁邊寫了一句話：不能把系統造成的後果，壓成一個人的罪。
「但後果總要有人處理。」聞清越說。
「處理可以分散。」林既白看著鐵門，「被追責的不是一個替系統背鍋的人，而是每一個決定過的人。」
她沉默片刻，把當年母親那場轉運事故的記錄投到牆上。導航中斷。床位錯誤。無人接管，每一項都有具體帳號，卻在最終報告裡被合併成「系統性異常」。沒有一個人被真正追問，也沒有一個人能真正修正。
「我不是想找一個人替系統背鍋。」她說，「我想讓責任別再消失。」
許望舒把兩種觀點同時記入記錄：不可單人承接，不等於無需追責。
鐵門忽然打開了一條縫。
裡面沒有控制檯，只有一張普通辦公桌。一盞不會自動亮的檯燈，以及七份尚未填寫的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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