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校驗結束後的第七天，世界沒有恢復平靜。
只是所有異常都從「命令」變成了「請求」。
月背燈塔每天收到數十萬次微弱脈衝，內容無法解析，卻不再強迫地面回應。醫院舊介面偶爾彈出恢復提示，旁邊增加了撤回按鈕；物流系統繼續補回臨時工工資，但每一筆外部修補都必須經過本人核驗；城市檔案中，週迴的名字仍然無法被普通搜尋直接找到，卻可以透過並列證據頁逐層追溯。
人間沒有獲得一個更高許可權。
只獲得了拒絕被自動代表的權利。
林既白的穩定度停在三十三。右手投影比之前更短，只能維持四十秒。許望舒沒有讓他繼續提升，因為這次下降不是力量損耗，而是他主動拒絕接收父親回聲留下的代價。
「你後悔嗎？」她問。
「後悔也不能把邊界撤掉。」
「這不是我問的。」
林既白看向展館西門地下那間普通維護室。
「我後悔沒能確認他。但我不後悔沒有替他確認。」
林小滿恢復了白天睡眠，月光病症沒有完全消失，卻不再與外部訊號同步。她保留夢網旁聽許可權，並主動增加一條規則：任何夢境中的請求，都必須先說出請求者願意失去什麼。允許撤回什麼。
許望舒把這條規則寫進月背燈塔記錄官守則。
守庫不再只是關門，也不是見到異常就封存。守庫還要保留一條讓被封存者說「不」的路。
陸沉弓的弓櫃敲擊聲消失了三天。第四天，櫃門上出現一道新的裂縫，裡面沒有弓，只放著一截斷絃。陸沉弓要求親自確認是否銷燬，聞清越則要求經過三方覆核。最終他們沒有銷燬斷絃，只把它列入「未經本人同意不得啟用」的物證庫。
聞昭臨辭去天衡集團執行職務，沒有因此獲得寬恕。他留下了一份完整的舊專案許可權表，主動標註所有曾經把「未確認」寫成「默認同意」的節點。聞清越接手清理，卻拒絕把他的名字從責任記錄中抹去。
週迴沒有留在城南，也沒有接受航天城安排的保護住所。
她只在公共索引上留下一個可以隨時撤回的聯絡入口。入口每天只開放十七分鐘，是否回覆。回覆誰。回覆什麼，都由她自己決定。
林既白曾經問她，為什麼還願意留下入口。
週迴說：「因為我不想讓拒絕變成永遠失聯。拒絕是邊界，不是消失。」
這句話被許望舒列為個人原話，前提是週迴本人同意公開。
她同意了。
這成為週迴十二年來第一條被本人確認的公共記錄。
當天夜裡，地月天梯封存塔架再次亮起。
沒有白點，沒有黑色骨架，也沒有校驗頁面。
塔架頂部只出現一條普通文字：
【第三次校驗無終點。】
林既白看著那行字，忽然明白來者真正想要的不是一次選擇，而是讓人間不斷尋找一個能夠終結所有不確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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