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號艙開啟後，所謂全體授權徹底失效。
舊確認器每分鐘發出六十次心跳，頻率穩定得不像活人。聞清越拆下它的外殼，發現內部儲存著多段不同人的生物特徵：羅絮的簽名片段。林望川的一次掌紋。聞昭臨的專案批准碼，還有十五名維護員入職體檢時留下的心電波形。
它不是某個人的確認。
它把所有人的碎片拼成了一個永遠會說「同意」的假人。
秦嵐讓技術組斷開假確認器的輸出，卻保留原始儲存。直接銷燬固然能阻止它繼續授權，也會毀掉十五名維護員如何被拼進模板的責任證據。於是輸出線被物理剪斷，儲存晶片則封入透明盒，由七城分別儲存校驗值。
「和聞清越複製林既白心跳製造偽錨的邏輯一樣。」許望舒說。
聞清越沒有迴避：「是。系統喜歡沒有猶豫的生物證據，因為活人的選擇會變。」
第2號到第16號得知首位模板被拆除後，敲擊明顯增多。十三個願意接收資訊的編號開始用離線報碼提交最小身份線索：崗位。值班日期。最後記得的地點。兩名拒絕者仍保持沉默，沒有被強迫喚醒。
資訊拼起來後，聞昭臨認出了他們。
他們是斷柱計劃最後一批維護員。
舊檔案把這支維護組寫成「臨時支援」，因此他們沒有進入核心人員名單，也沒有資格參與撤離覆核。可從報碼裡能看出，真正維持配重。低溫與纜線的人正是他們。專案把最不可缺少的工作交給最容易被從名單中刪掉的人，出了事故後，又用「已轉崗」讓責任看上去已經完成。
有人負責配重，有人負責低溫，有人負責軌道纜線，也有人只是地面夜班電工。官方檔案中，這十五人在十二年前一次疏散後被標記為「已轉崗」。沒有死亡，沒有失蹤，更沒有進入地月天梯的記錄。
「是我籤的轉崗名單。」聞昭臨說。
「你親眼看見他們離開了嗎？」聞清越問。
「沒有。系統告訴我，人員已經轉移到安全崗位。」
林既白盯著他：「又是系統告訴你。」
聞昭臨沒有辯解。他把當年所有轉崗審批許可權交給七城，允許逐項追責。可交出許可權不能讓十五個人馬上回來，天梯內艙室已經執行十二年，任何突然喚醒都可能導致低溫迴圈崩潰。
許望舒提出分組救援。先救離地面最近。生命狀態最穩定的第2號，再由本人說明內部情況。第3號到第16號保持原狀態，兩個拒絕者繼續不接收新資訊。
第2號同意。
救援路徑卻要求配重層上升十七米。要移動配重層，就必須給地月天梯點一次火，持續至少四十七秒。
手動剎車與點火迴路在同一根拉索上。點火期間無法拉下永久剎車，一旦舊天庭趁這四十七秒接管線路，人間將失去最後的物理中止機會。
陸沉弓透過醫院頻道說：「我可以盯住軌道介面。」
「你的斷絃已經被切斷。」林既白說。
「絃斷了，人還在。」
他申請參與外部警戒，但拒絕恢復完整之弓。兩截斷絃被分別裝進陶瓷夾具，只用於判斷九日殘片是否鎖定天梯，不提供發射許可權。
七城把四十七秒拆成七段，每座城市負責確認一段是否繼續。任何一城熄燈，點火就立即終止。
救援前十分鐘，第2號又發來一段報碼。
「不要叫醒第17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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