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察使沒有催促。
它站在黑色座標組成的會場中央，像一枚被暫停的鐘。沒有臉的圓盤停止旋轉，地球、月球、火星和陌生星雲都固定在同一層黑暗裡。
這是北天門第一次等人間回答。
過去的舊天庭不會等。南天門把沉默寫成同意，把猶豫寫成預設，把無法回應的人變成可以持續使用的材料。北天門似乎更高，也更冷，它不急著代替人間決定，只把“不回答”的代價擺到桌面上。
林小滿在病房裡閉著眼。
她聽不見月背的聲音，卻能聽見七城各自的裝置底噪。有人在準備回答，有人在討論風險，有人擔心北天門觀察本身就是一種控制。
“它的問題不是要不要接受觀察。”她說，“是它想讓我們承認，只有被觀察，才算存在。”
許望舒立刻把這句話寫下。
巡察使問：“人間是否接受邊境觀察？”
林既白沒有直接回答“接受”或“拒絕”。他讓七城分別提交觀察邊界：觀察公開訊號，不進入私人夢網；記錄深空軌跡，不修改人間身份；允許巡察提出問題，不允許巡察自動執行；任何危險判斷必須保留本地複核和暫停權。
聞清越將這些邊界寫入天衡舊網的只讀協議。她已經失去管理員許可權，但舊網仍有一部分基礎結構可以做公示。她沒有把協議命名為天衡方案，而是標記為“來源：航天城、海城、山城及其他五地分別提交”。
陸沉弓把九日殘片的照明範圍收窄，只照亮祝融臺與地球之間的安全窄帶。火種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
周衡透過返航艙傳來意見：“觀察會持續多久？”
巡察使回答：“直至邊境物件完成自主證明。”
“什麼叫完成？”
“能夠在壓力、威脅和資訊不完整時，持續產生非統一但可互相核對的選擇。”
周衡沉默了。
這不是舊天庭的標準。舊天庭要的是一致、迅速、可追責。北天門卻把不統一本身列為一種可能的自主證據。
校驗官在旁邊低聲說：“它不是來審判地球。”
許望舒看向他：“那它來做什麼？”
“判斷地球是否值得被審判。”
這句話讓會場氣氛驟然變冷。
巡察使沒有否認。
它把祝融臺的紅色座標和七城邊界協議並列，最後在會場上寫下一個新的狀態：邊境物件，暫緩歸類。
不是透過。
不是安全。
只是暫緩歸類。
林既白的右手投影忽然徹底消失。穩定度從十二跌到十一，工具箱上的三枚人間錨同時發出微弱聲響。日常痕跡、親屬記憶和本人選擇，其中親屬記憶那枚已經殘缺，剩下兩枚也開始承受北天門的觀察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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