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物件帶來了三份名單。
不是人名。是深空裡還存在過的神系編號，每一份都用不同的文字寫在容器內壁上。透明的東西把它們攤在會場裡，請人間核對第三道封條上的六個印記。
許望舒要求先看名單的署名欄。她怕的不是名單，是名單把人寫進去之後再也拿不出來。
核到第二份時，會場外的地面頻道突然接通。
是航天城展館。聞昭臨的聲音從舊終端裡出來，比過去低很多。他如今沒有創始人許可權，只能提供檔案，說話前要先報出當前身份：待核責任物件，提供舊資料。
「第三道封條的附頁，我見過。」他說。
「在哪見過？」許望舒問。
「在我自己的名字旁邊。」
會場裡沒人說話。
聞昭臨解釋：十二年前他簽署地月天柱修補方案時，系統給過一份「邊境關聯表」，要求所有參與方留名。他簽了。十年後他重新調取那份表，發現自己的名字被移進了「已歸檔」一欄。
「被誰移的？」林既白問。
「沒有署名。」聞昭臨說，「只有一行批註：非本系物件，不予保留。」
校驗官低聲說：「舊天庭把自家人刪了。」
「不是自家人。」聞昭臨說，「是用完的人。」
周衡在返航艙裡聽見這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舊編號。
「我的名字也被人改過一次。」他說，「先被寫成天樞代行，後來又被改回來。改的時候，沒人問過我。」
「現在問。」許望舒說。
「那就不改了。」他說，「周衡就夠。」
他第一次沒有替自己辯解。他把話說得很直：天衡當年急著重啟不周山，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知道這份名單存在。他以為只要登月成功，就能把自己重新寫回「被保留」那一欄。
結果名單上根本沒有他的位置。
「第二批物件也在名單上。」許望舒說，「它們是六個印記之外被磨掉的那一枚。」
「是。」聞昭臨說，「它們不是來入侵的。它們是被同一道封條留在外面。又被自家神系刪掉的一批。」
透明的東西抬起手，在金屬片上補了一行：我們不需要進去。我們只想確認，地球上還有沒有人記得自己曾經被封住。
這句話比前面的所有問題都難回答。
承認記得，就等於承認地球從來不屬於天庭。承認不記得，就等於接受天庭替人間寫的那套歷史。
林既白看著會場外那塊黑盤。
「我記得。」他說，「但我只代表我自己記得。」
這句話說完，手邊的任務板多了一行：本人記憶，不等於文明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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