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既白把手放在工具箱上。
穩定度十一。右手投影消失,左手掌心的裂紋不再擴大,也沒有收口。他試著推一塊任務板,板子紋絲不動。他現在能看見裂縫,卻碰不到任何東西。
秦嵐做了第三次檢查,結論和前兩次一樣:身體沒有新的傷,問題是系統不再承認他有一個「可以行動的位置」。
「不是受傷。」她說,「是被劃成旁人了。」
許望舒在會場上把三枚人間錨重新攤開。
日常痕跡最完整:工具。外賣路線。修理記錄。舊工牌,全部對得上。親屬記憶那枚已經殘缺,只剩一句「他對我很重要」。本人選擇最薄,因為近半年他做的選擇幾乎都是為了別人。
她向七城提交一份不合並的方案:三枚錨不再由林既白一人保管。
日常痕跡留給航天城工具間和他的舊同事。親屬記憶拆成三份,分別由林望川。林小滿和許望舒各自陳述。本人選擇保留在原地,只記錄他每一次當眾說的「我不代表誰」。
「這樣你就能動了?」陸沉弓問。
許望舒搖頭:「這樣他就能被別人證明還在這裡。」
林既白沒有立刻同意。
他當然想讓穩定度回升。右手已經沒了,如果連左手都只能用來看,接下來他什麼都做不了。可他也清楚這套方案的代價:他要把自己最私人的那部分記憶交出去,交給三個不能合併。也不會自動同步的人。
「如果你們三個說法對不上呢?」他問。
「那就說明你想不起來。」許望舒說,「不能拼。」
「以後我要用,得先問你們?」
「對。」
林既白沉默了很久。
在月背時,他最怕的是被人忘記。這套方案換了種方式:他要靠別人記住他,才能繼續行動。
「可以。」他說。
林望川在返航艙裡聽見這個方案,先問了一句:「我需要陳述什麼?」
「陳述你記得的他。」秦嵐說。
林望川想了很久。他沒有說兒子小時候的事,也沒有說十年前那班夜航。他只說:「他小時候修不好東西會生氣,但他從來不把壞零件扔在地上。」
這句話被單獨儲存,不與任何材料合併。
林小滿說的是另一件事:哥哥曾經連續四十天替她送藥,一次沒遲到,只有一回下大雨,他把藥盒貼在胸口,自己淋透了。
許望舒說的是第三件:他第一次看見月壤異常,沒有先問「這值多少錢」,而是問「這會不會傷到人」。
三份陳述上到七城,每一份都由不同的人簽名作證。
北天門的黑盤讀完,試圖把它們合併成一條記錄:林既白,穩定物件。
七城同時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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