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三點,林小滿醒了。
不是被敲擊聲吵醒的。恰恰相反,是病房太安靜了。她戴著那隻被拆到只剩一聲道的旁聽端,夢網裡所有底噪都停了,連氧氣機的聲音都被隔斷。
停下來的地方,出現了一句話。
那句話沒有說完。
系統把它記成「未出口的回信」。內容只有半句:如果人間願意,我們其實可——
後面沒了。
林小滿沒有急著去補。她先做了三件事:把這句話原樣上傳給七城,標註來源。時間。當前身體狀況,並寫明「可能是舊天庭偽造」。
然後她按鈴叫來值班護士,讓護士確認她的體溫。心率和用藥記錄,把這些一併附在記錄後面。
最後她才給哥哥發了一條訊息:我聽見半句話,但我沒有替它補。
「為什麼這麼麻煩?」第二天有人問她。
「因為它想把一半交給我。」林小滿說,「我要是自己補完了,那另一半就等於我寫的。」
許望舒收到後,先在七城分別凍結了三分鐘。她擔心這句話和「人間共識 v1」用的是同一套手法——先給一個半句,再讓人間的求穩派自己把後半句補完。
三分鐘裡,七城給出了七種猜測。
航天城猜是舊天庭的投降條件;海城猜是封條方當年的安撫用語;山城猜是古文字裡的「可」字有多種讀法,不能被一個譯本定死;湖城不做猜測,只保留原聲。
另外三城只回了一個字:未。
林小滿看完這些猜測,說了一句讓所有人安靜的話。
「我聽見的時候,它沒有想讓我回答。」
「那它想做什麼?」林既白問。
「它想讓我記得它說過一半。」
許望舒把這句話寫進記錄。她忽然意識到,舊天庭的手法從來不是強迫,而是留下半句,讓人間自己去補。補出來的東西,最後會變成人間自己籤的字。
「那就不補。」她說,「我們只記錄它沒說出口。」
林小滿照做了。她在旁聽端裡建了一個新資料夾,名字是「沒出口的回信」,第一份內容就是那半句話,後面附上七個互不相同的猜測,沒有一條被採納。
她還做了一件別人沒提的事:把那半句話的原始音訊單獨存了一份,不加標題,不加時間,不加任何註釋。
「為什麼什麼都不寫?」許望舒後來問。
「因為寫上名字,它以後就要用那個名字來叫我。」林小滿說,「不寫,它就只是聲音。」
她還想在裡面加一條自己的猜測,想了很久,最後沒加。
「我也有想補的。」她說,「所以更不能補。」
做完這件事,她忽然覺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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