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善出了文華殿，有些失魂落魄，這下要回去交代後事了。
若是運著幾車金銀前往，那還好一點，眼下就將一些衣物送過去。
萬一惹急也先，一刀將自己劈掉，真可謂是無妄之災，目前而言，這種可能性極大。
楊善回憶起自己十年寒窗以及宦海多年才爬上禮部左侍郎的位置，再進一步便是位極人臣。
一想到此行生死未卜，竟忍不住落淚，似乎不想讓同僚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拂袖掩面，疾步而去。
眾臣望著楊善背影，也是莫名一嘆，想起適才的事情，情緒明顯有些低落。
心中不禁要問，這樣天家真值得眾人捨命輔佐嗎？
現在孫太后倒是責怪群臣不理會皇帝了。
可大戰之前，這位皇帝以及宮中太后可是絲毫不理會朝臣的苦苦勸諫，執意匆忙開啟大戰。
這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對於朝臣可有半點尊重，簡直無恥之尤。
朱祁鈺在文華殿待了一會並不著急走，像是在等待孫太后吩咐。
所幸這一次孫太后精明了不少，不敢再單獨訓斥朱祁鈺了。
只是拋下一句「當以你皇兄為要」的話語，便帶著李永昌幾名宮人揚長而去。
朱祁鈺出了文華殿，見眾臣正交頭接耳離開，且頻頻搖頭，唉聲嘆氣。
「諸公，留步，留步！」
王直等人聽聞朱祁鈺聲音，急忙轉身過來，恭恭敬敬行禮。
「殿下！」
朱祁鈺上前，一手扶住王直，一手扶住胡濙，正色道：「諸公，孤聽聞於尚書少時曾做《石灰吟》明志，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孤時常讀之，大為所動。」
此言一落，于謙的眼眶又紅了，望向朱祁鈺眼神，心底出現一種異樣的情緒，那種遇到明主的欣喜充塞全身。
眾臣知曉朱祁鈺定有下文，目光多了一份神采，均落在朱祁鈺身上。
朱祁鈺頓了頓，聲音拔高數許，道：「諸公，孤亦有兩句詩贈予諸公，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孤會永遠記得諸公的功績，青史也會記載諸公的功績，諸公是我大明的忠臣，是我大明的良臣。」
「此刻尚未到沮喪之時，我大明終將會大獲全勝。諸公，一同勠力輔佐君王，再還我大明百姓一個盛世，如何？」
此刻眾臣當真是感動了！
便是多年的老狐狸看慣官場的爾虞我詐，面對朱祁鈺這般衷言，此刻的心也是滾燙滾燙的。
若是一個多月前，那位置上是眼前這郕王，興許大明便不會遭此劫難。
「殿下！」
「殿下！」
眾臣當即整理衣冠，鄭重行揖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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