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示意興安等內臣出去,且不得靠近文華殿。
興安略有遲疑,這些臣子可是曾經赤手空拳打死人,他有些擔心朱祁鈺安危。
只不過也不敢忤逆旨意,行禮過後,才極不情願離開,留在文華殿門不遠之處空白,緊盯著殿門,還召來幾名大漢將軍待命。
眾臣見朱祁鈺此舉,頓感莫名其妙。
只見朱祁鈺緩緩起身,溫和出聲道:「我近日讀杜子美詠武侯詩,心中感慨萬千,三顧頻煩天下計,兩朝開濟老臣心。」
詩句一齣,殿內眾臣心頭皆震,作為臣子,誰不想成為諸葛武侯。
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
如今國家正值傾覆,瓦剌隨時南下,此兩句詩在此刻念出,無疑正擊中眾臣心中柔軟之處。
他們也有匡扶天下,濟世安民之心,也想得到「忠武」這樣諡號,留名青史。
就在眾臣準備回應之時,朱祁鈺突然走向玉階,微微前傾身姿,朝著眾臣執弟子禮。
殿內瞬間亂成一團,朝中重臣也不敢坦然受下,急忙回禮,望向朱祁鈺眼神多了幾分複雜之色。
商輅。彭時俯伏於地,一動不動,特別是彭時,才剛中狀元,都沒有給皇帝上過課,何德何能敢讓帝王執弟子禮。
雖然他也想成為帝王師,但絕對不是現在,若是敢站起來,前途一片黯淡,還是離地面近一些好,比較踏實。
「諸位先生,落座。」朱祁鈺示意眾臣落座,待見眾臣落座之後,繼續道,「昔漢昭烈帝三顧茅廬,頻煩賢才,問天下安邦之計。武侯鞠躬盡瘁,輔先主開國,輔後主濟危,以一生赤誠,盡兩朝臣節。古之賢臣,懷濟世之才。秉不二忠心,古之明君,懂惜才之重,知勞臣之苦。
故而君臣相得,武侯終成萬世典範。而今我立於此處,望著諸位先生,心中亦是一般感念。」
人最怕忙碌一生,永遠得不到認可。
眾臣聽聞貼心之言,鼻尖微熱,沒由來一陣感動,這是將在座比作諸葛武侯。眾臣望著朱祁鈺一臉赤誠模樣,一時間生出幾分恍惚,在陛下心中,我等真的如此重要?
若是如此,此君當真是極好,極好!
于謙定定望著朱祁鈺,也不懼怕失去禮數,此刻他覺得上呈那份名單,是值得的!
他于謙是有眼光的!
朱祁鈺目光落在王直等老臣身上,眼底滿是體恤與敬重:「諸位先生,皆是數朝老臣,我德薄未能有幸瞻仰太宗皇帝的聖顏,王先生同胡先生有幸於太宗皇帝之時,已身居要職,數十年如一日,鞠躬履職,守職奉公。可稱一時典範。」
王直兩人甚是動容,稽首行禮,一時間不能言。
「我臨危承天命,正值瓦剌壓境,國破飄搖之際,是諸位先生廢寢忘食,籌謀天下大計;朝綱動盪。人心惶惶,是諸位先生堅守氣節,匡扶社稷傾頹。諸位先生雖無武侯之名,卻有開濟數朝,死而後已之心。諸位先生,請再受我一禮。」
見朱祁鈺不是行子弟禮,眾臣惶恐不敢受,哪有君王向臣子行禮,如果受下,豈不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陛下!」
眾臣稽首俯伏於地,眼中隱隱有淚光,遲遲不肯起身。
兩個月之前,於御前苦苦勸諫朱祁鎮,卻屢遭訓斥的委屈以及憤懣在這一刻終於釋懷了。
朱祁鈺扶起王直以及胡濙兩名老臣,眾臣再緩緩起身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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