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循緊張萬分之時,朱祁鈺說出一句令陳循倍感意外的話語來。
「陳先生曾言,良臣以身許國,不以私害公;明君以制度立國,不以人廢法。我深以為然。」
眾臣聽聞此言,似乎沒有在典籍中出現過,此言分明有勸諫之意,陳循竟然這般有水平了,能悄無聲息勸諫帝王?
陳循此刻已經懵在原地,這話當真是自己說的?
陳循思緒急轉,他不愧是文學家,畢竟是做過千首詩的狠人,博覽群書,記憶力也是驚人,瞬間知曉此言出處。
一是出自《貞觀政要》魏徵諫唐太宗:「臣以身許國,直道而行,必不敢有所欺負。但願陛下使臣為良臣,勿使臣為忠臣。」
二是《臣軌》中言:「不以邪損正,不為私害公。」
三是《管子》中言:「雖聖人能生法,不能廢法而治國。」
這些內容他在經筵中確實是講過,那是講給上皇聽的,陛下如何知曉?
不對!
陛下未就藩之時,是同上皇一起進學,難道那時候陛下已經這般早慧?
這是將自己所教的內容,字字銘記於心,且歸總成一句真知灼見之言。
若是如此,那應該也算是自己所說吧!
陳循此刻終於發現過往是錯怪自己了。
朱祁鎮所作所為,讓他一度懷疑自己教學出錯,一直以來都是自責不已。此刻終於明白,正經學生沒有聽懂,旁聽的學生悟了!
原來不是自己教學有問題,是資質問題,實在是上皇太過於頑劣,信佞臣,屢壞法度,上皇就一個差生!
陛下終於為自己正名,他陳循是能教出好學生的!
「陛下……」
陳循想通關鍵,激動得口不能言,想起昨日的口無遮攔,心中悔恨交加,稽首行禮,頗有幾分請罪之意。
學生無比敬重先生,先生卻是謀算自己學生,當真是……禽獸不如?
朱祁鈺將陳循扶起,道:「陳先生,不必如此,若是度過此劫難,我有意重開經筵,先生需承擔此重任,又有閣務纏身,故而不忍先生過於辛勞,方讓先生卸下部務。」
朱祁鈺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想,可在陳循以及眾臣看來,則是另一番解讀。
朱祁鈺此言一齣,陳循差點沒哭出聲來,這是陛下在為自己開脫,陛下不忍心傷害他的先生,成全了自己的體面。
「臣謝陛下!」
王直等人望著朱祁鈺,一時間心情難以言狀,難道真是聖君當世?
今日先論忠臣,再論良臣,告誡臣子需忠良均有,隨之告知臣子,他即便為皇帝,也不會隨意亂國家法度,太上皇朱祁鎮那些胡鬧之舉,不會再重蹈覆轍,讓眾臣寬心,不必時刻提防。
願同臣子效仿唐太宗以及魏徵君臣相得之事,成全一段佳話。
而處置陳鎰以及陳循,更是給足體面,此刻眾臣無比確信眼前君王是知曉眾臣奪兵權的打算,至於如何知曉,眾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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