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后一走,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于謙沉思片刻,見眾臣情緒還受敕書影響,忍不住開口提醒道:「陛下,當務之急,恐需再下令邊關再次戒嚴才是。」
朱祁鈺微頷首,終究有一個明白人,道:「於尚書之意,也先有可能隨時南下!」
眾臣聞言一驚,這下可不管什麼太上皇了!
于謙見朱祁鈺如此快悟透關鍵,心中倒是寬心不少,一個隨時保持清醒的君上對於眼下時局至關重要。
「陛下,正是如此,也先素來狡詐,興許想借助太上皇之舉,擾亂朝廷人心,再偷襲邊關。」
畢竟偷襲之事,瓦剌可謂是極為擅長,而且屢屢得手。
「准奏!」朱祁鈺點了點頭,于謙的想法倒是同他不謀而合。
朱祁鎮現在不值錢了,朱祁鈺就不信也先看不出來。
即便朱祁鎮有敕書發回京師,也先心裡也清楚,沒能改變些什麼,也就朱祁鎮自己還沒有這般覺悟而已,朱祁鎮歸根到底就像是一個被慣壞的孩子,皇權更迭視如兒戲,甚至此刻都還不清楚自己處境。
能將問罪敕書發回京師,由此可見朱祁鎮政治覺悟之低,已經超乎想像,這不是逼著朝臣弄死他自己。
歷史上他甚至在瓦剌直接給大明國內臣子升官,離譜程度實屬罕見。
朱祁鎮是傻子,也先不是,朱祁鈺篤定瓦剌兵馬一旦集結,必定南下。
綁匪敲詐不了錢財,那麼一定會搶!
朱祁鈺思慮少頃,問及另外一個關鍵問題,道:「阿剌知院部以及脫脫不花部現在何處?」
若是單純也先南下,憑著也先本部八九萬兵馬(注1),一路衝關而來,排除攻關折損以及斷後的兵馬,能有一半抵達京師已經是不錯了。
若是隻有四五萬兵馬前來京師決戰,朱祁鈺自問不慌,即便是堆人頭,甚至城破進入巷戰都能打退也先。
目前擔心的是另外兩部共計六萬大軍,若是也聽令南下,能悉數集結,十餘萬大軍直撲京師,鹿死誰手就難說了。
畢竟朱祁鎮已經狠狠贊助瓦剌軍備,這都是武裝到牙齒上的精兵,非京師城內「歪瓜裂棗」可比,更別提京師只有兩萬披甲兵士,可以出城一戰,兩萬對十萬,這下優勢不在朕了!
于謙等人暗驚,詫異望朱祁鈺一眼,此問當真是關鍵,眾臣自然明白朱祁鈺的意思。
于謙即刻回稟道:「阿剌知院部(注2)駐紮在宣府附近,楊洪正緊盯著其行蹤,脫脫不花一直在襲擾遼東,遼東眾將據守不出。臣有讓人密切關注此兩軍,時刻提防其南下!」
楊善聽聞于謙之言,並不大認同,道:「陛下,臣以為重點應該放在也先主力,阿剌知院部有宣府牽制,脫脫不花部有遼東牽制,兩軍未必敢孤軍深入,就不怕我大明兵馬將其合圍?」
「住口!」朱祁鈺同於謙罕見默契起來,異口同聲道。
楊善遭遇呵斥,神情盡顯惶恐之意,難道最近流年不利,想好好表現一番都不行?
朱祁鈺冷眼望楊善一眼,找機會將此人送到南方去,放在京師實在礙眼。
于謙望著朱祁鈺,見朱祁鈺沒有開聲,便接過話柄道:「合圍?如何合圍?我大明尚有多少騎兵,尚有多少可戰之兵?宣府撥出兩萬,遼東三萬,以及京師這些勤王軍去合圍?」
「此刻同瓦剌進行野戰,怕不是合圍,而是羊入虎口!合圍只能在京師城下先重創瓦剌,方能奏效,若是無法挫敗也先銳氣,其他任何舉動,都同送死無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