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站在德勝門城樓之上,陳懋同兵部侍郎李賢成了左右護法,這兩位算是朱祁鈺的臨時參謀。
興安同郝義成了長隨,朱祁鈺沒有讓郝義到于謙陣營之中,給予于謙足夠發揮空間。
朱祁鈺望著十二營將士義無反顧前往城外紮營,甚至哼著一些不知名的調子,顯得格外輕鬆,像是苦中作樂。
朱祁鈺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此戰必勝」並非一句口號。
朱祁鈺本以為于謙在城外據守的將令,會在軍中引起一片譁然,但是沒有想到,將令傳回軍中,眾兵士平靜如常,直接收拾行囊從容前往城外,似乎早已經做好赴死的準備,唯軍令是從。
這一幕都讓朱祁鈺有些恍惚,同朝中那群哭哭啼啼文官相比,這群人更像是真正守護大明江山的人。
「寧陽侯,你可懼怕死亡?」
陳懋面對朱祁鈺冷不丁的發問,爽朗一笑,道:「臣半截入土,自然不懼!」
「李侍郎,你呢?」
李賢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思慮片刻才回稟道:「臣怕死,但是如果死得其所,便不怕,像眼前將士,為國捐軀,是人臣至高無上榮光,臣又有何懼?」
朱祁鈺望李賢一眼,指向城下將士,問道:「將士們,可懼?」
「陛下,自然不懼,將士不僅是為陛下。為大明而戰,也是為自己而戰。北地漢人曾經被奴役數百年,幾乎成了不開化的蠻夷。太祖皇帝恢復漢人衣冠,此地漢人才能重新做人,而不是繼續賤為奴。陛下,北人比任何人更愛惜大明江山,民心可用,故而不怕死!」
朱祁鈺聽得出李賢話中有話,別人可以逃到南方,這些北地將士,已經無路可退,一旦戰敗就是無家可歸,更可怕就是家中妻兒也要淪為瓦剌俘虜。
「若是朕沒記錯,李侍郎是南陽府鄧州人?」
李賢一驚,想不到朱祁鈺能清楚記得他的籍貫,急忙回稟道:「陛下聖明!」
「你所說之言,朕記住了。」
歷史上南北人之爭幾乎貫穿整個大明王朝,在朱祁鈺眼中,這大明朝從不分南北人,只分忠於他朱祁鈺的人。
另一邊,也先僅在紫荊關休整半日,便率領數萬大軍朝京師浩浩蕩蕩而來。
京師近在眼前,也先望著身邊的朱祁鎮,笑道:「大明皇帝,你率軍出征之時,可曾想過有朝一日,是我護送你回京?」
朱祁鎮聽聞此言,分明是羞辱之意,臉色極為不自然,不過少頃,羞恥心盡去,笑道:「勞煩太師一路護送!」
也先一愣,想不到朱祁鎮此刻竟然有膽量佔自己便宜,也先心中冷笑一聲,待攻破京師,那才叫做大佔便宜。
一旁伯顏帖木兒見狀,生怕兩人起了衝突,急忙岔開話題道:「太師,中路以及東路軍尚未南下,中路被阻隔在居庸關,是先攻打居庸關還是兵臨大都?」
信心大漲的也先不想耗費精力攻打居庸關,指著京師方向,道:「自然前往大都,中路軍原本就是牽制宣府以及居庸關守軍,持軍令給可汗,令其火速南下匯合。」
「喏!」
也先說起此事,對脫脫不花甚是不滿,古北口以及密雲一帶,基本上沒有重兵把守,便是此地的地形稍有不利,但也不至於讓脫脫不花此刻尚未南下。
大明守軍悉數被中路牽制,東西兩邊處於中空,脫脫不花的心思,也先再熟悉不過了,無非就是想儲存實力,好坐收漁翁之利。
大同王上前,道:「太師,可否於京畿之地,搜刮一遍,沿途這些百姓也太窮了,都已經抵達大都,軍隊尚未有收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