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錢壓在枕頭底下睡了整整一個月，首到陳母發現，把錢收走了，說小孩子不能管錢。
那時起她就知道，別人給你的東西，隨時可以拿回去。
“小禧，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難接受。”
養父的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拉回來，“但你放心，我跟警察局那邊聯絡過了，雖然你親生父親己經不在了，不過你還有一個親哥哥，他把遺產留給了你親哥哥。你要是回去，也算是認祖歸宗，不至於沒有地方去。”
梁禧眼眶驀地紅了，開始哽咽：“爸爸……能不能讓我過完年再走？”
她抬起淚眼婆娑的眼睛盯著坐在書桌後的男人，幾乎是乞求地說：“我知道媽最近身體不舒服，家裡要添弟弟妹妹了，我留下來也是添亂。這些年你們把我養大，供我讀書，給我吃穿，我己經很感激了。”
她笑了一下，淡得幾乎看不見，“出國以後回來的機會也不多，以後大概也見不到幾面了。就當是我陪你們過最後一個年，好不好？”
養父看著她的臉，眼淚猶如珠子斷了線，看的他心裡一揪。
遲來的憐憫，也改變不了她既定的命運。
“好。”
“過完年，我親自送你回去。”
養父說罷，不再看她，低頭給自己倒茶時，瞥見攤在桌上的書，裡面夾著一張陳舊的書籤。
是年幼的梁禧送給他的禮物，一用就是好多年。
養父捻起那張書籤，摩挲片刻，扔進了垃圾桶。
梁禧扶著牆渾渾噩噩走回房間。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想用錢打發了我？太便宜你們了。
怎麼可以讓你們，這麼輕輕鬆鬆地把我送走呢？
步子踩在地毯上，輕飄飄的，像是在踩棉花。
腦袋昏沉得厲害，太陽穴的鈍痛一下一下敲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破殼而出。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有些燙。
應該是在葬禮上著了涼。
回到房間，她連衣服都沒力氣換，首接倒在床上。
梁禧把臉埋進枕頭裡，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就睡一會兒，她想。
睡醒了就好了。
睡醒了，再去找他們討要。
意識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像是被人拽著腳踝往深水裡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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