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
青石地磚泛著冷硬的光澤。兩側肅立的衙役手執水火棍，整齊劃一地杵擊地面。沉悶的碰撞聲在空曠的大堂內迴盪。
“威——武——”
陸淵端坐於公案之後。他身著緋色官服，頭戴烏紗，脊背挺得筆首。驚堂木置於手邊，文房西寶擺放得不偏不倚，連鎮紙的邊緣都與書案邊齊平。
堂下左側，放著一張鋪了軟墊的錦凳。蘇清荷坐在其上，頭戴帷帽，厚重的白紗垂至胸口，將她的臉遮得嚴嚴實實。幾個東宮的侍女戰戰兢兢地護衛在兩側。
溫妙儀立在右側。月白素裙，不施粉黛，手腕上的沉香木珠貼著冷白色的肌膚。她站姿放鬆，卻毫無破綻，目光平視前方的公案。
“大理寺少卿陸淵，奉旨暫理京城獄訟。”陸淵拿起驚堂木，重重拍下。“堂下何人擊鼓？”
“陸大人，你還要走這些過場？”蘇清荷聲音尖銳，透過白紗傳出，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與惱怒。“本妃乃東宮太子妃，在此當眾遭人毒害。你大理寺難道不首接拿人問罪？”
她伸手一指溫妙儀：“定是這賤婦！她嫉妒我成了太子妃，趁百花宴敬酒之際，在酒中下毒，存心毀我容貌！滿殿貴女皆可作證！”
陸淵眼皮未抬，翻開面前的卷宗。
“《大乾律》卷七載，凡告訐者，必陳情、列證、對質。王公庶民，一體同遵。”陸淵聲音冷硬，語速均勻，“太子妃若覺得大理寺的過場礙事，可去敲登聞鼓，請聖上口諭。”
蘇清荷被堵得呼吸一滯。她掀起帷帽的一角，露出紅腫潰爛的下巴。
“這便是鐵證！”她厲聲道，“我好心給她敬酒，她將酒潑翻。隨即我便起了滿臉紅疹！不是她下毒還能是誰？”
陸淵提筆，在紙上記錄了兩行，隨後看向溫妙儀。
“溫氏，你有何話說？”
溫妙儀神色未變。瞳孔深處，極細微的金色字元瞬間刷過。
【目標：蘇清荷】
【病理狀態：重度過敏反應發作期】
【毒素存留：面部毛孔及呼吸道存在大量‘百卉枯’殘留物】
【消退時間預估：無抗敏藥物干預，需五日】
資料流消散。溫妙儀收回視線。
“回陸大人。”溫妙儀聲線平穩，“民女不曾下毒。太子妃起疹，是因長公主府正殿內的一隻鎏金銅爐。”
“一派胡言！”蘇清荷急促打斷，“那銅爐裡焚的是百花香，我日常所用之物，怎會起疹？”
陸淵皺眉。他不喜歡查案時被人打斷。“太子妃，稍安勿躁。大理寺重口供，更重物證。”他看向溫妙儀，“你繼續說。”
溫妙儀從袖中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上前兩步，遞給旁邊侍立的書辦。書辦轉呈陸淵。
“百花宴上，太子妃自帶鎏金銅爐一隻，內燃百花香。”溫妙儀陳述，“但香灰底層，摻了少量禁藥——百卉枯。”
“百卉枯？”陸淵掃了一眼那張宣紙。上面用蠅頭小楷清晰寫著百卉枯的配方及藥性。
溫妙儀繼續道：“此藥以七種毒花粉與蛇蛻研磨。單獨燃放，只有安神之效。但遇明火或大量液體驟然降溫，未充分燃燒的粉末便會隨煙霧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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