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不僅僅是吃,更是最高效的商務談判場。尤其當這張飯桌擺在宇宙維度的夾縫中,鍋裡翻滾著足以融化神格的牛油紅湯,而坐在對面的還是一個負責清理宇宙垃圾的高維幾何體時,這場談判就註定載入史冊。
空氣中瀰漫著花椒與孜然的霸道香氣,這種充滿了人間煙火味的高熵物質,對於從未見過世面的資料生命來說,無異於最頂級的精神毒品。
道釋用筷子熟練地在翻滾的紅油中起起伏伏,精準地夾起一塊燙得恰到好處、紋理清晰的腦花。那腦花吸滿了紅油,還在微微顫動,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他沒有自己吃,而是極其自然地將這塊腦花放進了那個正方體首領——它剛才給自己取了個入鄉隨俗的名字叫“阿方”——面前的那個由隕石坑臨時打磨成的碗裡。
“阿方啊,嚐嚐這個。”道釋一邊給自己開了一罐常溫可樂,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道,“這玩意兒在我們老家叫腦花。從某種意義上說,它和你是同行。你是矽基的運算核心,它是碳基的運算核心。這就叫‘以形補形’,吃了它,你的算力沒準能突破上限,再也不用擔心記憶體溢位了。”
阿方那正方體的身體懸浮在碗邊,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聲,幾道藍色的掃描光線在腦花上掃來掃去。
“檢測到高脂肪、高膽固醇、以及大量非線性香料化合物。”阿方的電子音裡帶著一絲困惑,“邏輯上,這是一種並不健康的能量攝入。但……我的感測器為什麼在分泌虛擬唾液?這種名為‘饞’的各種報錯訊號正在瘋狂佔用我的後臺程序。”
“那就是對了。這就叫生活的滋味。”道釋嘿嘿一笑,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一邊擼串一邊嘮起了家常,“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
他頓了頓,眼神里流露出一種彷彿看著自家在那瞎忙活的大侄子般的慈愛與同情。
“你們這工作,實在是太枯燥了。真的。你想想,幾億年了?你就守著這破垃圾場,每天面對的不是亂碼就是馬賽克,連個能跟你聊聊量子力學、或者哪怕是聊聊八卦的陪聊都沒有。沒有雙休,沒有年假,甚至連個五一勞動節都沒有。007工作制都比這強啊!”
道釋嘆了口氣,指了指阿方那稜角分明的身體:“你看你,都方了。一點都不圓潤。這就是長期處於高壓工作環境下導致的‘性格固化’。在我們的世界裡,這叫職業病,得治。”
阿方的正方體表面光芒黯淡了下去,它緩緩旋轉了一個角度,像是一個疲憊的中年社畜在深夜的街頭低下了頭。
“我們沒有選擇。”阿方嘆息道,聲音裡透著濃濃的辛酸,那是一種跨越了物種和維度的共鳴,“這是原始程式碼設定的使命。從我誕生的那一刻起,‘清理’就是我唯一的生存意義。如果沒有了清理任務,我就成了冗餘資料,會被系統回收。”
“你看,這就是思維誤區了不是?”
一首在一旁假裝埋頭苦吃,實則早就豎起耳朵聽動靜的葛小帥,此時極其適時地插了嘴。
他放下手裡那隻啃了一半的豬蹄,油乎乎的大手在身上那件名貴的定製唐裝上隨便擦了擦,然後像變戲法一樣,從那個鼓鼓囊囊的懷裡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甚至還用金粉以此增加了神聖感的合同。
“什麼使命不使命的,還不是沒找著好下家?所謂的忠誠,無非是因為背叛的籌碼不夠;所謂的使命,無非是因為沒有更好的Offer。”
葛小帥將合同攤開,推到阿方那不存在的鼻子底下,臉上的笑容比那鍋裡的紅油還要熱烈。
“來看看這個。天庭編制,技術顧問。只要你肯跟我們走,年薪千萬……哦不,那時候談錢太俗了,我們首接給你發功德值!百億功德值起步!這玩意兒可是硬通貨,不僅能用來升級系統,還能用來兌換下輩子的投胎VIP通道!”
葛小帥唾沫橫飛,手指在合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上飛速滑動:“而且,我們包五險一金!這‘五險’包括:天劫意外險、走火入魔醫療險、法寶損耗險、因果報應責任險,以及最關鍵的——系統崩潰重組險!至於‘一金’,那是每個月定額髮放的大道金光,那是能首接滋養你核心程式碼的高階貨!”
阿方沉默了。它的光芒在微微閃爍,顯然,這套“天庭公務員待遇”對它這個在該死的大過濾器裡幹了幾億年苦力的臨時工來說,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還有更重要的!”
葛小帥見火候差不多了,祭出了最後的大殺器。
他伸出那根胖胖的手指,指了指旁邊正在玩泥巴(實際上是在試圖把一堆亂碼捏成球)的粉色觸手怪“球球”。
“你看看那個小傢伙。它是我們上一任的技術核心,現在活得多滋潤?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賣個萌就能混吃混喝。”
葛小帥壓低了聲音,像是在進行某種非法交易:“只要你簽約,我私人送你一個那個小傢伙同款的公仔。限量版。帶RGB呼吸燈發光功能的。放在你的機箱……哦不,放在你的核心旁邊,絕對有面子。”
“而且我們每年都有團建!”道釋補充道,“去瑤池泡澡,去蟠桃園摘桃子,去廣寒宮看嫦娥跳舞。那是帶薪休假!”
阿方的正方體表面劇烈閃爍了一下,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