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讓自己吃苦的這方面,唐弈戈對他還是有一部分信心。哪怕是坐車,丹增也不願意拼車, 他會一個人付車錢,舒舒服服地回去。
“這次是怎麼回事?”譚星海也已經習慣了他的“逃跑”。
唐弈戈思索片刻:“大概是快放暑假了, 雲起的旺季要到了, 他回去處理生意。”
“那你這次打算什麼時候威脅他回來?”譚星海得提前安排自己的行程, 要去那邊的機場接。
唐弈戈搖了搖頭,他還沒想好。現在他好像找到了一點規律,每次丹增表現得又乖又甜又予取予求的時候, 就說明他已經準備跑路了。別人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他是搞事情之前先裝乖巧。
在昨晚他咬著刀柄騎到自己身上時,就應該有所發現。
唐弈戈對他的印象也在反覆橫跳, 起初他以為丹增是裝的, 後來發現他是乖的,接著他發現他真是裝的, 最後看明白他裝的是乖。
譚星海也沒再過問,只是給他續上了一杯黑咖啡。給他端過去的時候,譚星海好奇了一下:“你就沒想過換酥油茶喝喝?趙禎兄弟說了, 黑咖啡對你的胃不好。”
“趙禎什麼時候也成你兄弟了?”唐弈戈還是端起了咖啡杯。
“我怎麼也算是上過幾次高原的人,有些語言變化也在所難免。”譚星海和他打趣了幾句,“你就沒想過上去瞧瞧?”
“沒想過。”唐弈戈喝下一口咖啡, 還是這個味道適合他。
對於丹增的突然離開,唐弈戈不是第一次經歷,也不是第一次處理,每次都跟貓一樣,眨眼就跑。回到家已經是傍晚,家裡沒人做牛肉湯麵,那陣酥油茶的濃也沒了。屋裡像是開著淨化器,完完整整給空氣過濾了一遍,唐弈戈沒找到酥油的痕跡,一切了無蹤影。家裡裝修的時候他就放棄了聲控燈,除了智慧開關,大部分房間都需要手動,唐弈戈不喜歡走到哪裡就亮到哪裡,需要燈,他自己會開。
所以臥室就這麼黑著。
不過臥室裡到處都是丹增留下的痕跡。寶箱沒帶走,兩把藏刀也沒帶走,很多衣服都在衣帽間,等著他下一次回來。唐弈戈關上衣帽間的門,走回臥室,床頭櫃上,靠近丹增睡覺的那一邊,最醒目的地方放著佔地面積不小的物品。
唐弈戈先看向了床。其實家裡他留下痕跡最多的地方就是床,可能是習慣吧,唐弈戈已經習慣那個枕頭和那一邊就是他的。哪怕丹增跑回山上,唐弈戈也不會再睡這一邊了。
現在他走向床頭,在眾多紙張中拎起最上面的那一張。
天黑了,丹增還是要在成都天府機場附近過夜。
明天直達格薩爾機場,再坐車,丹增就回到了屬於他的地區。酒店裡設施齊全,他叫了一份外賣,吃外賣的時候給家人們通了電話,雲起的旺季確實要來了。阿媽和阿爸也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蟲草王”大賽,而那個總是讓人出其不意的妹妹,跑去助農了。
諾布有國家隊照顧,還有蕭行照顧,自己應該可以安心。
可丹增的心就是不安寧。
他試圖用冥想來找回安心,那個無慾無求或者看似無慾無求的他正在縮小。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他生下來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恩愛的父母,勇敢的妹妹和聽話的弟弟。如果放在以前,丹增絕對不會再奢求別的了,現在他的心變成了一口鍋。
在山下鍋子沸騰,在山上總是不開。怨解的是他,疏通的是他,明的是他,不明的還是他。丹增已經被丟入了大千世界的萬花筒,在滾動中尋找平衡。奼紫嫣紅流光溢彩是他的餘光,站在冰冷的水柱下,丹增驚愕發覺自己居然已經不習慣了。
習慣是多麼可怕的一個詞。
他不再習慣衝冷水澡,皮膚在唐弈戈的懷抱、浴缸和熱水裡四散開,他曾經和唐弈戈說自己的冷水澡,得到的答案仍舊是那句“人不要給自己找苦吃”。
或許自己是應該回山上了。
丹增帶著轉經筒回來,搖散的是他的執念,他的萬千。
第二天,天氣好得像一幅畫,讓人忍不住流連。
丹增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坐上了酒店的大巴車。大巴車直通機場,而去往格薩爾機場的人也多了起來。丹增對此並不疑惑,現在暑假已經開始,去川西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到時候,川西的每一條路上都有旅客,有人抱著淨化心靈的心態去瞧瞧,有些孩子就高考後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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