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回到府裡，何慶就在垂花門外候著了，手裡攥著一封信，見明月下了車就迎上來。
“福晉，遼東那邊跑船的老陳到京城了，說開春要走第三趟，今兒遞了帖子想見爺一面。”
明月腳步頓了一下，手在裙襬上拂了拂沾上的灰。
“什麼時候到的？”
“昨天傍晚到的，住在城東那間客棧裡，說隨時聽爺傳喚。”
明月點了點頭。
“讓他明天辰時來前廳，我跟爺說。”
何慶應了一聲退下去了。
明月回了正院洗了手換了衣裳，在炕桌上把冊子翻開來，筆尖落到紙面上寫了一行字，第三趟貨單。
上兩趟跑高麗的貨和利潤她心裡有數，第一趟淨賺三千二百兩，第二趟因為加了皮貨和藥材的回程，淨賺西千一百兩。
第三趟該穩一穩路線，順便把一件事辦了。
她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息，又添了兩個字，細沙。
胤禟從外頭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把松子，邊嗑邊往炕桌旁邊湊。
“何慶說老陳來了？”
明月把筆擱到硯臺上，抬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辰時前廳見，爺記得早起。”
胤禟把松子殼往旁邊碟子裡一丟，在炕沿上坐了，歪著頭去看明月寫的貨單。
“綢緞兩百匹，瓷器一百件，茶葉五百斤……”
他嘴裡唸了一遍，手指在炕桌邊沿上叩了一記。
“跟上回差不多？”
“差不多。”
明月把冊子翻過去了一頁，沒讓他看見“細沙”那兩個字。
第二天辰時剛過，前廳裡就坐了人。
老陳五十出頭，臉上的皮被海風吹得粗糙，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鹽漬。
他在客座上坐了，兩隻手擱到膝頭上，眼睛先往上座掃了一眼。
胤禟歪在主座椅子裡，手裡轉著茶碗蓋子，嗓子裡嗯了一聲算是招呼。
老陳欠了欠身開口了。
“九爺，船歇了一個冬天，開春冰化了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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