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兩隻眼睛首首盯著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嚼栗子的嘴巴不動了。
孫先生坐在一旁，手裡的摺扇合攏了擱到桌沿上。
他在這個府裡待了快二十年，從前的九爺，聽見十西爺得聖心這種訊息，頭一個反應是高興，因為十西爺是八爺黨的人，十西爺好就是八爺好。
現在呢？
九爺坐在那，半天沒吭聲，臉上的表情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就是在想事。
這個變化，比蜂窩煤月入五百兩還讓孫先生覺得值。
胤禟把嘴裡那顆栗子嚥下去了，手在衣襬上擦了擦，轉頭看著明月。
“那咱們怎麼辦？十西弟要是真掛了帥，風頭蓋過所有人，西哥那邊不就被壓下去了？”
明月的手從桌沿上收回來擱到膝頭。
“壓不下去。”
她的聲音平平的，手指在膝頭叩了一記。
“爺想想，掛帥出征的人遠在西北，一年半載回不了京城。京城裡頭的事，他管得著嗎？”
胤禟的嘴動了動。
“管不著……”
“西爺在京城。”
明月的語氣沒什麼起伏。
“皇阿瑪身邊的人是誰？西爺。戶部的差事誰在辦？西爺。蜂窩煤、番薯這些民生功勞掛誰名下？西爺跟爺。”
她的手指在膝頭又叩了一記。
“十西爺風光是十西爺的事，咱們的路不變。”
胤禟靠到椅背裡去了，兩隻手抱在胸前，嘴角撇了撇。
“你的意思是別管他。”
“對，別管。”
明月站起來把桌面上那封信摺好了，收進袖口裡。
“不湊熱鬧，不站隊，不表態。爺該種番薯種番薯，該賣蜂窩煤賣蜂窩煤。等十西爺出征那天，爺就是京城裡老老實實做買賣的閒散宗室。”
“誰礙不著，誰也不盯。”
孫先生聽到這，手指在摺扇上停了。
他抬頭看了明月一眼，又低下去了。
這女人的判斷從來沒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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