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缽裡裝進去的白沙，變成了這塊東西。
明月蹲在窯口，呼吸停了兩息。
她的手伸進去了，指尖碰到那塊東西的邊緣，涼的，硬的，滑的。
指腹在上頭劃了一下，跟摸石頭不一樣，跟摸瓷器也不一樣，是一種滑得沒有紋路的觸感。
她把手收回來了，蹲在那，手擱到膝頭上。
“成了。”
她的聲音不大，嗓子裡帶了點啞。
周窯匠還蹲在旁邊，兩隻手撐著膝蓋，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做了三十年窯匠，燒過磚、燒過瓦、燒過瓷，燒出來的東西有硬的有軟的有脆的，沒有一樣是透光的。
沙子。
白沙子倒進去，出來一塊透亮的石頭。
他的手伸過去想碰一下那塊東西，手指到了半路又縮回來了。
“成了。”
他嗓子裡重複了一遍明月的話，聲音比她還啞。
“沙子變成了……這個。透亮的。”
他看著明月，嘴巴張著，說不出別的詞來了。
孫先生在後頭站著，脖子伸了又縮，終於忍不住了，湊了兩步過來。
他彎腰往窯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嘴巴動了兩下，喉嚨裡的聲音悶悶的。
“這就是……玻璃？”
明月站起來了，拍了拍膝頭上的灰，朝何慶伸手。
“把包袱拿來。”
何慶早就預備好了，從背後掏出一塊棉布遞過來。
明月接過去鋪在掌心裡，彎腰把那塊黃綠色的東西從陶缽裡取出來了。
不重，比看著輕。
她把棉布裹好了，一層一層包嚴實了，擱到懷裡。
周窯匠站起來了，兩條腿站得有些發軟，他在原地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牆。
他三十年的手藝，這是頭一回覺得自己做出了一件連自己都看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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