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窯匠蹲在院子裡的水缸旁邊洗手，聽見動靜抬起頭來了。
他的兩隻眼睛底下掛著青黑的影子，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衣領上沾著黑灰。
但他站起來的時候腰板拔得首，三步走到明月面前，雙手遞上一個木盒。
“夫人……您看，這一窯……成了。”
他的嗓子啞得厲害，話說得斷斷續續。
“沙子篩了五遍，火候按您的法子，盯了十西個時辰，我沒合過眼。”
明月接過木盒。
胤禟湊上來了，脖子伸得老長，呼吸聲粗了一截。
明月把木盒擱到窯場矮房裡的木桌上，兩手搭在盒蓋兩側，掀開了。
窯場的窗戶朝東，上午的日頭從窗縫裡打進來一道光。
光落在木盒裡頭。
盒底鋪著一層棉布，棉布上躺著一塊巴掌大的玻璃片。
沒有黃綠色。
沒有氣泡。
那塊東西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日光穿過去了。
桌面上映出來一塊完完整整的亮斑，連桌板的木紋都看得清清楚楚。
胤禟的手伸出去了，指尖碰到那塊玻璃的邊緣。
涼的，滑的，指尖擱上去往旁邊一挪，指紋的痕跡留不住。
他把那塊東西從盒子裡拿起來了，舉到窗前。
日光從一面穿進去，從另一面穿出來。
他的手掌在玻璃後頭清清楚楚，五根指頭，掌心的紋路，連指甲蓋上的月牙白都看得見。
他舉著那塊東西，手在抖。
“這……這是沙子燒出來的？”
他轉頭看明月。
“就那二十袋不花錢的沙子？”
明月點了點頭。
周窯匠撲通一聲跪下去了。
他的兩隻手撐在地上，手背上的青筋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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