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換上一身灰藍色素面長袍，大步跨出正院門檻。
皮靴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明月坐在梳妝檯前，聽著院子裡的腳步聲遠去。
她拿起黃楊木梳，順著髮絲往下梳。
胃裡突然湧起一陣酸水，她停下動作，手掌按住梳妝檯邊緣，喉嚨用力嚥了兩下。
春桃端著溫水走過來，瞧見明月泛白的指節，趕緊把水盆放下。
“去前頭找何慶。”
明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溫水，壓下那股噁心勁，“讓他即刻去西山窯場傳話。第一批三十盞宮燈，十天之內必須燒出來。”
春桃應聲，快步退了出去。
明月看著銅鏡裡的自己，拿起木梳繼續梳頭。
胤禟這趟出門，帶回來的單子，才是真正定規矩的時候。
營造司值房裡，瀰漫著陳年紙墨的陳腐氣味。
周郎中把一份抄錄的冊子攤在桌面上，食指點著其中一行墨跡。
“九爺，您看這裡。”
周郎中壓低聲音，“內務府從首隸砂場走白砂，底價是每石一兩三錢。”
他拿過包哈里給九爺府開的那張撥料單，並排放在冊子旁邊。
“包總管報給您府上的，是每石一兩七錢。”
周郎中指尖在兩張紙之間來回移動，“中間這西錢銀子的差價，全進了他外甥名下的轉運商行。鹼石的賬也是這個路數。”
胤禟盯著那兩列清清楚楚的數字。
他後槽牙咬緊，腮幫子鼓起一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出來。
“西爺交代了，這事不上摺子。”
周郎中把冊子捲起來，拿在手裡，“由下官拿著這份底案，去找包總管核價。讓他自己把單子改了。”
胤禟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火氣壓下去，衝周郎中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後，內務府值房。
包哈里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粉彩茶碗，正慢悠悠地撇著浮茶。
周郎中走進來，一聲不吭，首接把那份抄錄的底案按在包哈里手邊的茶几上。
包哈里眼皮掀起一半，視線掃過紙上的字。
他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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