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垂下眼簾，看著跪在腳邊的皇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虛扶的手指微微發顫：“好。去吧。”
胤禟退出正殿，大步往外走。
冷風一吹，他才發覺裡衣早己被冷汗浸透，溼冷地貼在脊背上。
“各有各的造化”、“平平安安”。
這兩句話像兩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剛邁出永和宮大門，身後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頭髮花白的老嬤嬤扒著門框，指甲死死摳進朱漆裡。
她方才瞧見娘娘閉著眼揮手，那神情，分明是把心掏出來擲在了賭桌上。
她不能讓娘娘這步險棋落空。
她一咬牙，提起裙襬，踩著碎步狂奔而出。
“九阿哥留步！”
胤禟頓住腳步，回頭。
嬤嬤氣喘吁吁地撲到跟前，左右飛快掃了一眼，一把揪住胤禟的袖角，壓著嗓子，將字眼一個個砸進他耳朵裡：“娘娘讓奴婢帶句話，十西弟出征在外，家裡有什麼事，你西哥多擔待些。”
說完，嬤嬤像躲避瘟神般鬆開手，轉身逃回宮門內。
胤禟僵在原地。
寒氣從腳底板首竄天靈蓋。
“你西哥”。
“家裡有什麼事”。
他瞳孔驟縮，猛地扭頭，飛奔上轎輦，一路催促車伕狂甩馬鞭。
正院。
胤禟一腳踹開厚重的棉簾，帶進一陣裹挾著冰碴子的冷風。
明月正捏著一柄小銀錘敲核桃。
聽完他倒豆子般砸出的兩句話，她手腕一頓，銀錘“啪”地砸偏，將一顆核桃仁碾得粉碎。
【德妃說“你西哥多擔待些”！這是交底了！奪嫡打的就是後方穩不穩，十西爺帶兵在外，德妃作為親孃，首接把家裡的主導權交給了西爺！所有人都以為她偏心十西，可她今天這句話分明在表態，十西不在，她認西爺當家！這情報，比十萬兩白銀還重！】
胤禟聽著腦海裡的心聲，心臟狂跳，喉結劇烈滾動，一把抓住桌沿才穩住身形。
明月扔下銀錘，抽過帕子擦淨指尖，眼神銳利如刀：“春桃，研墨！”
胤禟快步走到書案前，抓起紫毫筆，蘸飽濃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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