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慶躬身退出正院，厚重的棉簾“啪”地落下，隔絕了外頭的寒風。
明月將手爐貼向胃部，硬生生壓下那股翻騰的酸水。
她靠回迎枕，眼皮微掀。
胤禟跨坐在繡墩上，手裡的核桃捏得咔咔作響，視線死死釘在她微凸的小腹上，眉心擰成個死結。
“明兒進宮，你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額娘若是問起，爺怎麼回？”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裡轉了兩圈。
“是你去，又不是我去。”
明月強嚥下喉嚨裡的澀意，豎起三根手指，首截了當，“記著三條。第一，德妃送藥的事，在翊坤宮把嘴閉緊。第二，到了永和宮，膝蓋砸下去，謝恩，閉嘴，速戰速決。第三，不管哪位娘娘往你耳朵裡塞什麼話，當場嚥下去，回來再吐。”
胤禟腳步一頓，喉結滾了滾，重重點頭。
翌日清晨，夾道里的冷風如刀。
胤禟一身石青色常服，沒掛朝珠。
他踏進翊坤宮正殿，膝蓋結結實實地砸在金磚上。
宜妃靠在紫檀羅漢床上，護甲尖挑著茶蓋，瓷器刮擦邊緣，發出尖銳的刺啦聲。
“胎象如何了？”
宜妃眼皮未抬。
“回額娘，太醫說極好，穩固得很。”
胤禟壓低身子。
茶蓋“咔”地扣回碗上。
宜妃坐首身子，視線像鉤子一樣落在他頭頂：“聽說你那琉璃燈，進了暢春園？你皇阿瑪龍顏大悅？”
胤禟後頸的汗毛瞬間豎起。
他維持著恭順的姿勢：“是。皇阿瑪驗了貨。”
“你媳婦是個有本事的。”
宜妃吐出這一句，語氣輕飄飄的，卻砸得胤禟心頭猛地一跳。
他手心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額娘這是頭一回正面誇明月。
他不敢順杆爬，只乾巴巴地回：“福晉只懂些後宅的零碎，當不得額娘誇。”
宜妃輕笑一聲，護甲點著小几：“方嬤嬤伺候得可還盡心？”
“嬤嬤手藝極好，福晉頓頓能多進半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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