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雙手用力抓著桌沿，指節繃得青白。
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下墜感，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淌下，滴在青磚上，化開一灘水跡。
“羊水破了。”
她咬著牙，聲音發顫，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滾。
胤禟手裡的茶盞徹底砸碎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溼了他的皂靴，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一步跨上前，雙臂穿過她的腋下和膝彎，攔腰將她抱起。
明月身子極輕，胤禟卻覺得雙臂沉得厲害。
他大步衝向拔步床，靴底踩碎了地上的瓷片，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明月靠在他胸口，聽見他胸腔裡雜亂無章的心跳聲。
她閉上眼，雙手揪住他的衣襟，試圖緩解那一波接一波的陣痛。
“別慌。”
明月喘著氣，聲音低啞，“按之前單子上的規矩辦。讓春桃去備熱水。”
【疼……真疼。這小崽子，偏挑這個時候鬧騰。】
這微弱的心聲傳進胤禟耳朵裡，他腳步亂了半拍。
他將明月放在榻上，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碰壞了什麼易碎的瓷器。
扯過錦被蓋在她身上，他雙手撐在床沿，看著她蒼白的臉，喉嚨裡發乾。
胤禟猛地轉頭，衝著門外扯開嗓子大吼。
“孫先生！穩婆！滾進來！”
吼聲震得窗紗首抖，在寂靜的正院裡炸開。
春桃端著銅盆第一個衝進內室，盆裡的熱水冒著白氣，水花濺在青磚上。
她手忙腳亂地把銅盆架在木架上，轉身去櫃子裡翻找乾淨的棉布，手抖得拿不住布巾，掉在地上又趕緊撿起來。
兩名穩婆提著包袱緊隨其後，連滾帶爬地跨過門檻。
包袱裡裝著剪刀、粗線和止血的藥粉。
穩婆劉氏跑得太急，鞋底在青磚上滑了一下，險些摔個跟頭。
她穩住身子，抬眼瞧見拔步床邊的九爺。
那高大的身軀擋在床前，像一堵煞氣騰騰的牆。
劉氏是個接生了二十年的老手，什麼陣仗沒見過，可此刻看著九爺那雙通紅的眼睛，心裡卻首打鼓。
這九爺府的規矩大，地磚擦得能照出人影，拔步床上的帳幔都是蜀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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