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站在臺階下，懷中楠木筒抱得端端正正，身後兩名小太監垂手候著。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迎面走來的胤禟，散著頭髮，裡衣皺巴巴的，袍角沾著乾涸的血漬，下巴上一層青茬，十根手指頭有好幾根劈了口子。
這哪是皇子的排場，活像剛從土匪窩裡爬出來的。
梁九功在宮裡混了西十年，什麼體面人沒見過，可眼前這位九爺的狼狽相，倒讓他心裡生出幾分說不上來的觸動。
他方才在車上就聽說了，九爺府今夜關門謝客，拔刀封府，福晉在裡頭生孩子，外頭八爺的人堵著門，九爺愣是一步沒挪，守在產房外頭等到天亮。
“九爺。”
梁九功躬身行禮，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老奴奉皇上口諭，給九爺府道喜來了。”
胤禟站在門廊下，喉嚨還是乾的。
他掃了一眼梁九功手裡的楠木筒，心跳快了半拍。
何慶己經手腳麻利地搬出香案，擺在前院正中。
香爐、蠟臺、黃布鋪面，一樣不缺。
他雖然跑了一夜，腿還是軟的，但這會兒兩眼放光，手上利索得很。
胤禟走到香案前，撩起衣襬，雙膝跪在青磚上。
膝蓋撞上冰涼的磚面，他渾身一激靈，睏意和疲憊被這股涼氣壓了下去。
梁九功從楠木筒中取出黃綾，雙手展開。
晨光從院牆上方漫過來，照在那塊黃綾上，兩個大字映入胤禟眼底。
“皇上親筆賜名，弘昀。”
梁九功的嗓音洪亮，字字清晰，在前院的青磚地上來回彈了兩道。
弘昀。
胤禟跪在地上，視線定在那兩個字上。
筆鋒遒勁，起筆重，收筆穩。
墨跡己經乾透，但那股子力道還留在綾面上。
他認得皇阿瑪的字。
這不是禮部代筆，不是秉筆太監潤色，是皇阿瑪親手寫的。
他雙手舉過頭頂。
指尖觸到黃綾邊緣的一剎，手腕抖了一下。
那塊綾子比他想象中輕得多，薄薄一層，可他託在掌心裡，沉得壓手。
“兒臣叩謝皇阿瑪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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