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穿著灰布短打的漢子，在京城西九城的街頭巷尾散開，混入茶館、酒肆、集市的人流中。
他們衣著尋常，面孔普通，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
一個漢子在董鄂府街角對面的小食攤坐下，要了一碗豆汁兒，跟攤主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您這攤子，正對著董鄂府後門，生意倒是不錯。”
“可不是，託大人府上的福，勉強餬口。”
漢子壓低聲音：“聽說當年董鄂府嫁進九爺府的那位嫡福晉，未出閣時是個極有主意的人？”
攤主擺擺手，放下手裡的抹布：“客官打哪聽來的閒話？那位嫡小姐，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文靜得很。當年十里紅妝出嫁，咱這街坊鄰居連她的面都沒見過一回，是個標準的大家閨秀。”
另一個漢子則在八大胡同附近的一家布行裡，假意挑選著料子，跟掌櫃的套近乎。
“掌櫃的，聽說你們這兒的料子，董鄂府也常來採買？”
“那是自然。董鄂府的老夫人、幾位奶奶，都是咱們的老主顧。”
漢子話頭一轉：“那九福晉當年在孃家時，可常來挑料子？”
掌櫃的搖搖頭：“那位主兒喜靜，從未親自來過，都是府裡婆子拿著花樣來取。”
相似的問話，在京城各個角落悄然進行。
彙集起來的訊息零零碎碎，拼湊出的輪廓卻出奇的一致——董鄂府的嫡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嫻靜溫婉，是個標準的大家閨秀。
九爺府，正院。
明月頭上裹著一圈柔軟的棉布抹額，半靠在床頭的大迎枕上。
屋裡燒著銀骨炭，暖融融的，沒有半點菸火氣。
春桃端著一碗去了腥線的鯽魚湯，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粒蔥花。
她用銀勺舀起一勺，吹了吹，穩穩遞到明月嘴邊。
“福晉，再喝一口吧，孫先生說了，這湯最是下奶補身子。”
明月張開嘴，溫熱的魚湯滑入喉中，暖意順著食道一路往下。
她沒什麼胃口，但為了孩子，還是強撐著喝了大半碗。
【沒鹽沒味的，跟喝藥似的。坐月子真是人間酷刑。】
春桃聽不見她的心聲，只當她喝得香，又舀了一勺遞過去。
“福晉，您這回可真給咱們府長臉了！奴婢聽說，外頭都傳遍了，說皇上親筆給小阿哥賜名，這可是獨一份的恩寵！”
明月別開臉，沒說話。
她心裡清楚，這份恩寵是胤禟拿命守在產房外頭換來的，是她拿半條命從鬼門關裡掙回來的。
前院，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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