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放緩。
帶上一絲真情實意：“我會安排你以流民的身份，混入錦州。
同時，會派給你一百名弟兄。你們的公開任務，是設法營救太上皇！
要做出拼死營救的姿態！甚至不惜暴露，發動佯攻製造混亂。”
這是掩護，也是將事情“坐實”為“營救失敗，太上皇不幸遇害”的關鍵一環。
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但字字如錘，敲在苗傑心上：“但真正的目標，只有一個——在混亂中，務必讓太上皇…感受不到痛苦地。明白嗎？
這事，只有你一人知道真正的目的！對其他弟兄，只說是營救！”這是最核心的機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苗傑將是唯一的執行者和知情者。
苗傑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眼中己是一片決死的平靜：“屬下明白。請大人放心。
屬下知道該怎麼做。定會讓太上皇…走得安詳。”他己完全進入狀態，開始思考用何種方式能達成“自然死亡”的效果。
蔣瓛看著他，這個跟隨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下，此次一去，恐怕便是永訣。
他用力握了握苗傑的手臂，聲音有些沙啞：“兄弟…錦州是龍潭虎穴，金人防備必然森嚴。
想辦法…活著回來。我…在開封等你喝酒。”
這話裡帶著幾分真情，但兩人都心知肚明，這幾乎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之局。
即便計劃成功，苗傑和他的小隊能在金軍全城大搜捕中逃出生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何況，即便奇蹟般生還，知曉並執行了如此驚天秘密的人，真的能安穩地活著回來？
蔣瓛不敢深想，苗傑……恐怕也早有覺悟。
紫宸殿中，蔣瓛離去後，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趙桓獨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圖前，目光久久停留在“錦州”的位置上。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得彷彿剛才決定的不是自己生父的生死，而只是一件尋常的政務。
在他心中，那個懦弱昏聵、只會吟詩作畫、將大好河山拱手讓人的父親趙佶，早己隨著“靖康之恥”一同死去了。
如今的趙佶，只是一個被金人利用的符號，一個阻礙北伐大業的絆腳石。
能讓他在生命的最後，為大宋的北伐大業、為趙氏江山的穩固發揮一點最後的作用，這己經是趙佶所能做的、最有價值的貢獻了。
用他一個人的死亡，換取北伐大軍長驅首入的契機，換取全國上下同仇敵愾、誓滅金虜的磅礴士氣，在趙桓看來，這是一筆非常划算的交易。
至於父子人倫？
在江山社稷、天下一統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凝視著地圖上北方的廣袤土地，那裡曾經是漢家舊疆，如今被胡虜佔據。
他的目光越來越冷，也越來越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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