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前一陣子還在用各種陰招把李文忠折騰得焦頭爛額,現在風水輪流轉,他成了被追著打的那一個。
但他很快發現,麻煩不止真臘一個。
當初李文忠悄悄帶著主力撤離蒲甘的時候,留下了幾百個安南老兵,打著“安南殘軍流寇”的旗號在蒲甘腹地西處劫掠。
這幾百人數量不多,但全都是行家——他們出沒不定,從來不跟蒲甘的正規軍正面交手,專挑糧道、倉庫和輜重隊下手。
蒲甘己經被真臘正面打得喘不過氣,背後還要被這群“流寇”捅刀子,阿奴律陀的補給線被攪得七零八落。
阿奴律陀派出去好幾撥人去圍剿這群流寇,每次追上去,對方就像泥鰍一樣鑽進林子裡消失得乾乾淨淨。
等追兵收兵回營,他們又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接著騷擾。
與此同時,這群“流寇”還在悄悄往南移動,一邊打一邊撤,像是被追得節節敗退的樣子。
在蒲甘兵眼裡,這夥人是被打跑了,但實際上,李文忠給他們留的命令是——劫掠完了就一路往南,撤向三佛齊方向,沿途拖住蒲甘的兵力,不讓阿奴律陀全力應對真臘。
蒲甘被夾在真臘和這群看不見的“流寇”之間,首尾不能相顧。
前線的兵越打越少,後方的糧食運不上去,連吃了好幾場敗仗之後,阿奴律陀終於慌了。
他做出第一個反應是向朱羅求援。
洛徒當年收買他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什麼共進退、同富貴,什麼幾萬朱羅精兵隨時來援。
阿奴律陀親自口述了一封言辭懇切的求援信,命人快馬送往朱羅。
信使一去就是大半個月,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阿奴律陀等得心急如焚,每天站在王宮最高的塔樓上往西邊的海平線望,盼著朱羅的船隊出現。
但是他望了一天又一天,海面上除了幾艘本地漁民的破漁船,什麼都沒有。
洛徒那邊是收到了信的,但洛徒手裡的援兵還沒派出來,因為北天竺的戰事太緊,朱羅的主力全陷在了那邊。
等朱羅的小股水師終於出發的時候,己經是阿奴律陀發出求援信的第三十天。
而就在這三十天裡,戰況又惡化了。
真臘的軍隊己經推到了蒲甘腹地,阿奴律陀的兩座重要城池接連失守。
那支襲擾後方的“安南流寇”趁亂劫了他的王家倉場,一把火燒掉了足夠前線吃半個月的糧草。
訊息傳到蒲甘城,阿奴律陀站在大殿裡,手裡捏著那份從前線飛馬送回來的敗報和糧草被焚的急件,沉默了很久。
殿中的大臣們跪了一地,都不敢抬頭。
殿外的風捲著乾草和黃沙灌進殿門,吹得火盆裡的火苗左搖右擺,映在阿奴律陀的臉上,那張瘦削的老臉上表情陰晴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