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半年監國的經歷，讓這位原本還有些青澀的太子身上多了一份沉穩和老練，說話也比從前利落了不少。
“父皇，兒臣有幾件要緊事，想先跟您說說。”
趙桓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示意他往下說。
趙諶翻開最上面的一份文書，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倭島那邊的進項己經逐漸趨於平穩了。銀礦和金礦的產量雖然比開採初期略有下降，但每個月運回大宋的白銀依舊穩定在相當可觀的數量上。”
“礦山那邊的常將軍派人送了奏報回來，問是不是可以讓他回來了——他說倭島上現在該殺的也殺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不是在礦洞裡挖礦的就是在田裡種地的，他想回中原。”
趙桓抿了一口茶，把茶碗擱回案上，搖了搖頭：“常遇春還不能回來。倭島現在看著是平穩，但那是因為常遇春的刀還架在他們脖子上。”
“倭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欺軟怕硬，畏威不畏德。你讓他們緩過一口氣來，他們就敢再咬你一口。倭島上必須留重兵，也必須留一個夠狠的人在那裡鎮著。常遇春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趙諶點了點頭，拿起另一份文書：“那兒臣明白了。還有一件事——汴京的建設己經接近尾聲，水泥的產量要不要適當降下來？工部那邊問了好幾次了，現在庫房裡的水泥堆得跟山一樣，再燒下去怕沒地方放了。”
“不能降。”趙桓擺了擺手，語氣不容商量，“不但不能降，還得加大產量。汴京用完了，還有遼東。你也知道遼東地界一到冬天天寒地凍，黃泥路凍了化、化了凍，翻漿翻得跟爛泥塘一樣，車馬根本走不了。”
“水泥用在路上、用在民房地基上，比黃泥好用十倍。另外你記著——水泥不光是城防用的，民生也離不了它。修路、架橋、蓋房子、建糧倉，哪樣用不著？”
趙諶聽了，重重點了點頭：“兒臣明白了。之前是兒臣想窄了，光盯著城防和工事，沒往民生上想。”
“你能想到這麼多己經很不錯了。”趙桓站起身走到趙諶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難得地帶上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欣慰。
他重新坐回椅子裡，把手裡那碗茶續上熱水，又給趙諶倒了一碗，把茶壺擱在案角上，話鋒一轉。
“說到遼東——去年那場科舉，你看出什麼問題沒有？”
趙諶端茶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老老實實地把茶碗放下：“金科進士，十之七八都是南方學子，北方寥寥無幾。燕雲剛收回來沒幾年，加上西夏那邊也是新附之地，北方的文教底子跟江南比起來確實差了一大截。參加科舉的人數就差了好幾倍，水平更是沒法比。要不是程先生提議南北分榜——南方學子主選南方、南洋、安南，北方學子主選北方、遼東、西夏——去年的殿試恐怕要鬧出大亂子來。”
趙桓嗯了一聲，把茶碗擱在膝蓋上，語氣平靜但分量很重：“你這個分榜的辦法，確實好。南方人治南方，北方人治北方，各自熟悉水土人情，政令推行起來也順暢。不過光分榜還不夠——北方缺人缺得太狠了，西域那邊更是缺了大口子。朕費了那麼大力氣把西域拿下來，結果連能派過去當縣令的人都湊不齊。”
趙諶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父皇，要不要在過年的時候加一場恩科？把北方的舉子和西域當地推薦上來的人一起考，專為遼東、西夏和西域選拔官員？”
趙桓聽完沒有馬上回答。
恩科，這事他在龍輦上就琢磨過，但一首沒拿定主意。
好處是能快速補上缺口，壞處是恩科開得太頻繁容易讓科舉貶值，甚至讓地方學子產生“等恩科”的惰性，反而不利於常規科舉的良性運轉。
但西域眼下確實缺人，不辦恩科，那些空缺的縣令、知府、通判什麼時候才能填滿？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把茶碗往案上一擱：“步子邁太大，容易扯到蛋。先讓吏部統計一下西域行省到底缺多少文官武將，列個單子出來，朕看過再說。實在不行，就從各州縣抽調一批有經驗的佐貳官和吏員先頂上去，總比空著強。西域剛收回來，攤子不能鋪太大，還是慢慢來，穩紮穩打。”
談完了正事，趙桓便起身往後宮走去。這一路上從西域到中亞再到蘭州，又從蘭州馬不停蹄地趕回汴京，在西域吃的沙子還沒從嗓子裡咳乾淨，現在回來了，總不能把後宮晾在一邊。
皇后和幾位嬪妃早就望眼欲穿了。
先去皇后那裡坐了一會兒。
皇后朱璉依舊是那副端莊大方的模樣，拉著他問了一路的冷暖，又說起趙諶監國期間的種種表現，言語間既有做母親的驕傲，又有幾分心疼——說諶兒這大半年瘦了不少，每天批摺子批到深夜，有時候連晚飯都顧不上吃。
趙桓安慰了幾句，說男孩子多吃點苦是好事，再說他身邊有李綱和程昱看著，出不了大問題。
從皇后宮中出來，又去了幾位嬪妃那裡挨個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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