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輦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晃著,趙桓手裡還捏著李文忠那份從朱羅發回來的戰報,嘴角的笑意壓了好幾次都沒壓下去。
朱羅這盤棋,李文忠下得比他預想的還要漂亮——不跟你正面硬碰硬,專挑你的命門捅,神廟一燒、祭司一殺,整個朱羅的根基就動搖了。
再加上坦賈武爾被一把火燒成白地,洛徒吐著血被人從廢墟上抬下去,朱羅的威脅基本上可以暫時從南洋的棋盤上拿掉了。
但朱羅一倒,南洋那邊反倒更緊迫了。
以前有朱羅在側翼虎視眈眈,南洋那些小國為了自保,多少還收斂著點。
現在外敵沒了,那幫土邦酋長的心思就該活泛起來了。
李文忠那性子,殺人放火是一把好手,玩以夷制夷、抽絲剝繭的政治手腕真不行。
趙桓在心裡把能派出去的人選過了一遍,想來想去還是隻有一個人能勝任這份差事。
他掀開車簾,對隨行的內侍吩咐道:“拿紙筆來。”
龍輦還在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趙桓就著膝上的木板,提筆蘸墨,筆走龍蛇地寫了一封手詔。
詔書措辭極為簡潔,內容卻分量千鈞——著程昱以欽差大臣身份巡撫南洋,節制南洋諸國一切軍政要務。
南洋各屬國,國主一律自降為侯,攜眷遷居汴京。
其原有國土由大宋派駐流官統一治理。不服者,就地處置,不必留任何情面。
寫完最後一個字,趙桓擱下筆,拿起詔書吹了吹墨跡,對車簾外喚了一聲:“劉順。”
錦衣衛百戶劉順立刻策馬靠近龍輦,躬身應道。
趙桓把詔書遞出車簾,吩咐他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汴京,交給程昱,同時讓毛驤親自帶一隊錦衣衛的精幹護送程昱南下,南洋那地方魚龍混雜,程昱的安全不能出半點差池。
劉順雙手接過詔書仔細封好,拍馬往前奔去。
七日後,趙桓的龍輦緩緩駛進了汴京城。
離京大半年的天子回京,文武百官自然少不了一番隆重的迎接。
從汴京城外的十里長亭開始,沿街便己經擠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人頭攢動,摩肩接踵,街道兩側的茶樓酒肆視窗探出無數個腦袋,都想一睹天子鑾駕的風采。
汴京府衙的差役們天不亮就開始沿街灑水淨道,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面被洗得鋥亮,映著頭頂明晃晃的日頭,幾乎能照出人影來。
趙桓坐在龍輦裡,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便沒再下去過。
汴京跟他離開時又變了不少。
朱雀大街兩側的店鋪全換了新門面,招牌上的金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街邊每隔幾步就立著一根鐵鑄的燈柱,燈柱頂上罩著玻璃罩子——那是工部最新仿造大食人的油燈改良出來的路燈,據說一到夜裡全城燈火通明,朱雀大街跟白晝一樣亮堂。
更讓趙桓意外的是,街角竟然出現了好幾棟六層高樓。
以往汴京最高的建築不過是皇宮裡的幾座殿宇和城門口的三西層角樓,如今這些水泥紅磚壘起來的高樓立在街邊,外牆上還貼了米色的瓷磚,窗戶開得又大又闊,窗戶玻璃在陽光下反著光。
樓下是商鋪,樓上似乎是住家,有幾戶人家還在窗臺上擺了幾盆花,大紅的月季開得正好,探出窗臺,在微風裡輕輕搖曳。
“不錯。這汴京,越來越有近代都市的樣子了。”趙桓放下車簾,靠在軟墊上,心裡默默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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