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虎能坐穩這個寨主的位置，靠的也不是什麼部族忠誠，而是底下人怕他。
而那些住在周邊零星村落裡的金人百姓，名義上是完顏虎的族人，實際上就是被圈養的羊。
完顏虎不搶他們就己經是恩賜了，逢年過節還得乖乖往寨子裡送皮貨、送糧食，不送就等著被收拾。
這種上供的關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沒有一個人敢說破。
“行啦趕緊送進去，大帥還等著出貨換糧食呢！這幾張狐狸皮成色不錯，大帥見了準高興。”黃牙哨衛揮了揮手讓張憲趕緊進去。
張憲重新推起大車往裡走，車輪碾過結了冰的泥路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進了寨子大門，視野豁然開朗，他這才看清裡面究竟是什麼樣。
這寨子從外面看不大，裡面卻別有洞天，依著山勢分了前後三層。
第一層是外寨，用來堆放物資和駐紮普通士卒，幾排粗糙的木棚沿著山腳排開，棚子前面散亂地堆著些破損的盾牌和生鏽的矛頭。
幾個老兵蹲在棚子門口修補弓弦，看到張憲推著車進來也只是隨意抬了抬眼皮便繼續幹手裡的活計。
第二層是中寨，道路在這裡收窄，兩側各立著一座簡易箭塔，箭塔上的弓手正百無聊賴地烤著火。
第三層才是內寨，完顏虎的帥帳便設在那裡。
張憲一邊推車往前走，一邊拿眼睛的餘光把寨子的佈防一點一點刻進腦子裡。
箭塔幾座，弓手幾人，哨兵換崗的間隔大概多長，內寨門口的守衛帶什麼兵器，每一處細節都不放過。
他越看心裡越發篤定——這個完顏虎雖然本事平平，但寨子的佈防絕不是外行能佈置出來的。
層層關卡，進退有據，箭塔的射界相互交叉不留死角，內寨與外寨之間有窄道相連，一旦外寨被攻破，守軍可以迅速撤回內寨封住窄道打巷戰。
這不是土匪的作風，這是軍伍出身的人才能擺出來的陣勢。
張憲暗暗在心裡把之前從錦衣衛情報裡看到的阿古拉的名字跟眼前這座寨子對上了號，這寨子多半是阿古拉幫完顏虎佈置的。
可惜寨子布得再好，守寨子的人太蠢也是白搭。
張憲把大車推到中寨的空地上停好，一個管物資的老兵過來清點皮貨。
這老兵鬚髮花白，瞎了一隻眼，但辦事極有條理，每一捆皮貨都要解開查驗，每一張皮子都要登記在冊，用的竟然還是早年金國軍中的賬冊格式。
張憲看在眼裡，心裡又對阿古拉多了一分忌憚——能把後勤管到這種程度的人，絕不會是等閒之輩。
他臉上依舊堆著憨厚的笑容，主動幫著老兵搬皮貨，一邊搬一邊用餘光掃著周圍的動靜。
就在這時，內寨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金兵罵罵咧咧地從帳篷裡抬出一個人來，那人渾身是血，兩條腿軟塌塌地拖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旁邊一個小頭目模樣的人衝著圍觀的兵丁吼了一聲：“看什麼看！這就是不聽大帥號令的下場！讓你們集結就集結，誰他媽再磨磨蹭蹭，跟他一個樣！”
張憲低下頭，裝作專心搬皮貨，心裡卻飛快地把剛才那一幕跟自己掌握的情報拼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