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虎在強行集結兵力,他要用兵。
而鮮卑人的使者前幾天剛來過。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味道就不對了。
當天晚上,張憲以天色太晚山路不好走為由在寨子裡歇了下來。
他被安排在外寨的一間堆放雜物的木棚裡,睡在幾捆乾草上。
他的腳伕蹲在門口替他把風,壓低聲音用漢話說了句“外圍己就位”。
張憲在黑暗中輕輕嗯了一聲,把懷裡那柄藏在皮襖夾層裡的短匕又往裡掖了掖,然後閉上眼睛開始養神。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張憲便被一陣號角聲驚醒。
寨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不是敵襲,是完顏虎要親自點兵了。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寨子裡就炸了鍋。
完顏虎披著一件半舊的鐵甲從內寨帳篷裡鑽出來,甲片上的皮帶扣歪了半邊,頭盔的護耳一高一低,整個人看著不像即將出徵的將軍,倒像剛從賭坊裡輸了錢被人從後門扔出來的潑皮。
幾個千戶己經被他喊到空地上,有的還在手忙腳亂地繫腰帶,有的睡眼惺忪連兵器都沒拿全。
完顏虎清了清嗓子,開始訓話,大意是鮮卑兄弟己經跟咱們約好了,這次幹一票大的,咱們打南邊,鮮卑人打西邊,兩路齊出,把大宋的防線撕個口子,奪回遼東指日可待。
底下幾個千戶面面相覷。
一個膽子大些的老卒小心翼翼地舉手問:“大帥!鮮卑人具體在哪一路策應,可有聯絡的斥候。”
完顏虎一揮手說:“鮮卑人自有安排,咱們只管往前衝,到時候他們自然會從側翼殺出來,怎麼你是不是怕死?”
老卒低下頭不敢再問了。
張憲蹲在外寨的木棚門口,把完顏虎的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面上依舊是那副憨厚遲鈍的模樣,心裡卻己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鮮卑人根本沒派人來配合完顏虎,連個聯絡斥候都沒留,這不叫策應,這叫釣魚。
魚餌就是完顏虎自己。
鮮卑人的目標多半是臨潢府方向的運糧隊,而完顏虎還在這兒做著兩路夾擊的美夢。
他不動聲色地站起身朝腳伕使了個眼色。
腳伕會意,藉著給車軸抹油的機會,把一張寫好的紙條塞進車軸的空心管裡,然後推著空車朝寨子門口走去。
寨門口的哨兵早就跟他混熟了,見他推車過來也只是打了個哈欠擺擺手放行。
腳伕把車推到寨外路邊的亂石堆後面,從管子裡抽出紙條捲進一支小竹筒,塞進路邊一棵老松樹的樹洞裡,整個過程不到幾息工夫,隨即又推著空車慢悠悠回了寨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