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的話音剛落，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跌跌撞撞，像是有人在廊下跑得急了，腳底打了好幾個踉蹌。
滿殿文武下意識地轉頭往殿門方向望去，只見工部尚書王震一頭撞進殿來，腰帶也鬆了半邊，袍子上沾滿了黑一道白一道的油汙，袖口上還帶著一小片被燒焦的痕跡。
臉上更精彩——顴骨上蹭了一塊黑灰，頭髮上掛著幾縷不知是棉絮還是麻線的東西，可偏偏那張被油汙糊得跟花貓似的臉上，笑得合不攏嘴。
一早上朝，趙桓就注意到王震的位子是空的。
錦衣衛每日一報，這位老尚書己經在工部待了一個多月沒回家了。
匠作間的角落裡鋪了張草蓆，困了就眯一會兒，醒了繼續圍著那堆鐵疙瘩轉。
趙桓心裡有數，面上不動聲色，此刻一看王震這副尊容，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龍椅扶手，身子微微前傾，大聲問了一句。
“成了？”
王震撲通一聲跪在殿中央，聲音又高又亮，帶著壓不住的顫抖，不是害怕，是興奮到了極點。
他扯著嗓子喊道：“官家真乃天人！此等神物，也只有官家能做出來！”
今天凌晨，當鍋爐裡的蒸汽第一次順著銅管呼呼往外冒，推著飛輪緩緩轉動起來的時候，他站在那臺一人多高的鐵傢伙面前，眼眶一熱，差點當場暈過去。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工部待了大半輩子，修過不知多少堤壩水車、造過不知多少樓船火炮，可從沒見過不用人力畜力不用水流風力就能自己轉起來的東西。
那一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官家說的百年無虞，真不是吹牛。
趙桓輕笑了一聲，靠回龍椅裡，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期待：“少拍馬屁。東西在哪？”
王震抬起頭來，剛要回答，話還沒出口，腳下的地面忽然猛地一震。
緊接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遠處傳來，震得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幾個膽小的文官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步。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工部。
趙桓臉色微變，心裡暗道一聲不好。
蒸汽機內部壓力太大，目前的材料強度恐怕還不夠——關鍵是沒有橡膠，密封性和抗壓性遠不如後世的工業標準，鍋爐一旦承受不住壓力，崩了是遲早的事。
他本以為王震會先做低壓測試，沒想到這老尚書首接把功率拉滿了。
他騰地從龍椅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往殿外走，邊走邊對身後的百官招手：“走，隨朕去看看！”
工部的試驗場早在蒸汽機專案啟動之初就被趙桓遷到了皇宮西北角，緊挨著軍器監的作坊，方便隨時呼叫最好的工匠和材料。
趙桓領著文武百官浩浩蕩蕩走進試驗場大門時，滿院子的工匠正在手忙腳亂地往外抬東西。
院子裡一片狼藉——鐵片、銅管、鉚釘、碎木屑崩得到處都是，最大的一塊鐵板飛出去好幾丈遠，把院牆根下的一口水缸砸了個對穿，水淌了一地。
幸好人員傷亡不大，只有當時守在蒸汽機旁邊的幾個學徒工被飛出來的碎鐵片蹦到了，但也都只是皮肉傷。
趙桓邁步就要往蒸汽機跟前湊。
胡銓和宗澤同時搶上前去，一左一右攔住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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