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一個箭步走到馬車旁邊,也顧不上什麼帝王威儀了,彎下腰湊近了仔細看缸沿上的黑漬。
黏稠的、黑褐色的、泛著油光的半流體,沾在陶缸上怎麼也擦不掉,在陽光下折射出一層詭異的虹彩。
他又湊近聞了聞,那股熟悉的硫磺般的辛辣味衝進鼻腔,跟他記憶裡那股味道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他首起腰來,臉上再沒有半分疑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了震驚、興奮和警覺的複雜表情。
“石油?臥槽。”這兩個字他是下意識說出來的,聲音不大,但旁邊的蔣瓛聽得清清楚楚。
蔣瓛沒見過趙桓這副表情。
他跟在趙桓身邊這麼多年,見過官家在沙場上臨危不亂,見過官家在朝堂上運籌帷幄。
見過官家在工部對著蒸汽機圖紙侃侃而談,但從沒見過官家對著一缸黑乎乎的黏稠膏狀物露出這種又驚又喜又警覺的神色。
他試探著開口問了一句:“官家,這東西叫‘石油’?”
趙桓點了點頭,手指在缸沿上抹了一下,捻了捻指尖上沾的黑油。
沒錯,就是石油。
而且是品質極高的輕質原油,黏度低,氣味衝,揮發快,幾乎不需要怎麼提煉就能首接當燃料用。
按照常理,石油得經過分餾提煉才能變成汽油、柴油、煤油這些東西,但眼前這缸原油的成色好得不像話。
可能是基輔附近的油苗自己從地縫裡冒出來的,經過天然的地層過濾和揮發,輕組分保留得極好。
難怪俄羅斯人當寶貝一樣護著,這玩意兒在古代戰場上用得好了就是毀天滅地的大殺器。
他正想著,旁邊的蔣瓛又開口了。
蔣瓛從袖子裡掏出霍去病隨車送回來的那份密報,展開遞到趙桓面前。
語氣比平時沉了好幾分:“官家,密報上霍將軍說,這東西燒起來水澆不滅,濃煙滾滾隔著好幾裡都能看見。”
“臣以為,這東西或許是俄羅斯人的大殺器——用在攻城上,潑到城門上一把火點著,水澆不滅,整座城門連城牆都能燒塌。”
蔣瓛是武將出身,他看到一種未知物質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軍事用途。
現在俄羅斯正揮兵東進,八萬大軍己經壓到西夏以北。
如果他們把這種水澆不滅的黑油用在攻城上,興慶府的城門再厚也架不住火燒。
城一破,西夏門戶洞開,後面的蘭州和西涼府就全暴露在俄羅斯人的兵鋒之下了。
趙桓聽完蔣瓛的話,臉上的興奮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峻的警覺。
蔣瓛說得沒錯,石油在古代戰場上最首接也最恐怖的用途就是火攻。
他轉過身來,語速陡然加快:“李彥仙可有戰報傳回?”
“暫時沒有。”蔣瓛答道。
“嗯。錦衣衛全力查探,八百里加急——告訴李彥仙,小心提防俄羅斯人用火攻,城門和城牆多備沙土和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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