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重新坐回御椅裡,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消散,順口又問了一句:“咱們傷亡多少?”
信使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興慶府之戰,我軍傷亡八千。”
他頓了頓,頭低得更深了。
“但——白馬司被鵝軍屠城了。郭宇將軍戰死,守軍全軍覆沒,城中百姓也被……”
話沒說完,殿中陡然安靜了下來。
趙桓臉上的笑意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手指按在御案上,指節慢慢收緊,指腹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屠城——自打他重新登上帝位以來,多少年沒聽過這兩個字了。
上一次還是跟金國對戰時,完顏宗翰那幫雜碎乾的好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銅鶴香爐裡的沉水香都好像凝住了一樣。
“官家,臣以為,阿古拉此舉罪大惡極!必須處以極刑,才能平息我軍之怒!”韓世忠看出趙桓的憤怒,急忙說道。
“官家,白馬失守,亦是李彥仙識人不明!數萬百姓,守軍盡數戰死!此罪不可免!臣以為應將李彥仙就地革職!押解入京!”汪文禮,壯著膽子開口道。
他不是不知道官家偏向武將!但今時不同往日,大宋國土日益外擴,武將威脅早晚是一個事,岳飛被調回汴京就是一個淺顯的訊號!
趙桓目光看著汪文禮心中暗道:“這老小子還真會看人下菜碟啊!
其實按照陸川的想法,李彥仙,吳玠,吳璘都不是召喚而來,他也不放心!
手握重兵,駐守邊關,任何一個帝王都不會放心。
趙桓輕輕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得極輕極緩,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似的,但所有人都聽得出那輕緩底下壓著的是一團熊熊燃燒的怒焰。
“召,因李彥仙識人不明,導致國土流失!削爵!留職!以觀後效!!”
聽到這,韓世忠還想再勸勸,但被一旁的胡銓給拉住!
胡銓清楚,趙桓不是氣李彥仙道識人不明,而是氣,數萬百姓被屠!那是大宋百姓啊!西夏府才緩了多久,就出現這種情況。
趙桓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冷峻,再次開口:“傳旨——三日後,宣德門前,凌遲阿古拉。百官觀刑,百姓也可觀刑。”
凌遲。
這兩個字一落地,殿中幾個文臣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刑罰屬於酷刑,不在正律之中,大宋自開國以來極少動用。
但這一次沒有人敢開口勸諫——不是不想勸,是不敢勸。
趙桓臉上的表情告訴所有人,這件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靠在御椅裡緩緩閉上眼睛,心裡反覆翻滾的只有一句話。
屠我子民者,凌遲都是便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