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寧殿的殿門在趙桓身後合攏，腳步聲漸漸遠去，殿內重新陷入了沉寂。
李淑媛站在原地，雙手攥著袖口。
殿內的暖爐還在燒著，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但她只覺得渾身發冷，那股寒意從腳底一首躥到頭頂，怎麼也驅不散。
如果真如蔣瓛所說，高麗王室有人暗中勾結金國餘孽，那就不光是歸命侯一個人的事了。
整個高麗李氏王族都會被連根拔起，她在後宮這些年的小心翼翼、她膝下那個還未成年的兒子、她做夢都在盤算的將來跟著兒子回高麗安享晚年的所有謀劃，全都會化為泡影。
“你現在馬上聯絡人，回一趟高麗。本宮要知道歸命侯的一舉一動。”李淑媛轉過身來，對著身旁的貼身侍女春紅低聲吩咐道。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裡那股子急切卻怎麼也壓不住，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春紅是跟隨李淑媛一同從高麗被進貢到大宋的貼身侍女。
按照大宋後宮的慣例，她這種隨公主或貴女一同入宮的貼身侍女，若是有幸被天子臨幸，理應獲封答應或貴人。
事實上她的確也被趙桓臨幸過，但高麗王室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貴族女子的貼身侍女在入宮前都要接受絕育之術，為的就是防止侍女越過主子母憑子貴。
沒了生育能力，想要在禮法森嚴的大宋後宮單獨獲封，基本就沒有可能了。
所以她一首以侍女的身份跟在李淑媛身邊，地位比普通宮女高出不少，但終究不是主子。
也正因如此，她對李淑媛忠心耿耿。
她的身家性命全系在李淑媛身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是，娘娘，奴婢這就去辦。”春紅轉身就要往外走。
“春紅。”李淑媛忽然又叫住她，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指尖冰涼，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記住，這事你必須親自辦，別人我不放心。出了這扇門，你誰也不許信。”
“娘娘放心，奴婢省得。”春紅用力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她當然知道這事的輕重——這不是普通的打探訊息，這是關乎整個高麗王族和李淑媛本人性命的大事。
李淑媛若是獲罪，她作為貼身侍女，絕無獨活的可能。
春紅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之後，李淑媛獨自坐在床沿上，兩隻手緊緊攥著被角，指關節捏得發白。
她不敢睡，也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蔣瓛那幾句話。
高麗王室暗中聯絡金國餘孽，目標是工坊和火炮圖紙。
她太瞭解自己那個王兄了，歸命侯李珉這個人沒什麼野心，但也絕對稱不上精明。
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好享受。
吃喝玩樂樣樣精通，身邊圍著一群阿諛奉承的舊貴族，整天變著法子哄他開心。
這種人不會主動謀反，但如果有人在他耳邊煽風點火，他很可能稀裡糊塗地就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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