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圖坐在書房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那方端硯的邊角,腦子裡把整件事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從他在鳳棲樓後院派小廝去擺渡驛掛燈籠示警,到連夜安排蒲察黑漢扮成僧人藏進自己府中,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比誰都清楚,自從上了宋憲章那條船,他就再也下不去了。
高麗長史這個位置看著風光,說白了不過是大宋朝廷安插在高麗的一個高階屬官,手中那點權力全是朝廷施捨的。
他不甘心,憑什麼高麗的礦山、港口、商稅全被錦衣衛一手攥住?
憑什麼他一個高麗長史連工坊都邊都不讓摸?
金人也好,宋人也好,他不在乎誰坐天下,他在乎的是自己能得到什麼。
眼下只能不留餘地地幫蒲察黑漢脫身,只有讓這條線不斷,他才有將來討價還價的籌碼。
“你先在我府上待一陣,我去探探外面什麼情況。”羅圖安頓好蒲察,換上官袍便出了府門。
即便是身為高麗長史,他也得不到任何關於錦衣衛行動的內部訊息,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去看。
街面上的氣氛果然比平日裡緊了好幾分,巷口多了些生面孔。
茶攤上幾個穿短褐的漢子捧著茶碗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城牆上巡邏計程車卒也比平日多了一倍。
羅圖心裡有數,這些人不是錦衣衛的緹騎就是便裝的暗樁,只是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一路朝府衙走去。
到了府衙,守備王博和松都府尹梁春都在。
王博站在輿圖前正拿手指在上面比劃著什麼,抬頭看見羅圖進來便立刻招手。
眉宇間帶著幾分難得的焦急與凝重:“羅長史來了!快來,正好有事跟你商議。”
“下官見過羅長史。”梁春也拱手行禮。
羅圖一一還禮,隨即轉向王博,面上擺出一副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擔憂。
壓低聲音問道:“大人,下官來的路上瞧見街面上全是錦衣衛的人,這是出什麼事了?”
“本來這事沒打算讓你們知道,但現在人跑了,咱們高麗守備府也得全力配合。”王博將事情簡單敘述了一遍,語氣急促。
“錦衣衛正在追捕一個金人細作,名叫蒲察黑漢,潛入高麗己經有一段時日了。昨晚盯梢的錦衣衛在城裡跟丟了他,現在全城布控搜查。”
“必須搶在他逃出城之前把人揪出來。本官剛跟梁春做完對接,松都府所有衙役、備軍全部出動,配合錦衣衛捉拿要犯。”
羅圖聽完心頭一沉,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愕然之色。
嘴巴微張,眼珠微微睜大:“啊?金人潛入松都了?”
這副震驚的表情無可挑剔,王博和梁春都沒有起疑。
他定了定神,緊接著便順著話頭往下說道:“這是應該的。工坊那邊的錦衣衛不能動。”
“城外的守備或許也可以調動一部分來配合錦衣衛。不過——”他話鋒一轉,面露難色。
“下午下官要領著洛山寺的高僧出城一趟,城外有個法事需要咱們守備府出面主持,眼下這情形恐怕只能下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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