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望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不像是在撒謊。
他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裡翻湧的怒火往下壓了壓，聲音沙啞地自語道：“難道，咱們的方法不對？”
他哪裡知道，紅夷大炮的炮管需要高爐鍊鋼法才能製作出合格的炮鋼。
那套鍊鋼工藝是整個大宋工業的核心機密，根本不可能畫在任何圖紙上。
沒有高爐煉出來的精鋼，炮管內壁雜質太多，承受不住火藥爆炸時的膛壓，射程自然天差地別，強行增加火藥裝填量還極易炸膛。
“不可能！”蒲察黑漢用力搖頭。
“咱們完全是按照圖紙上的步驟做的，末將親自盯著他們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沒有偏離圖紙半分。”
“為什麼造出來的炮只能打幾里，末將也百思不得其解——”他忽然停住了，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猛地抬起頭來。
“大王，會不會是因為，陸地炮和船炮不一樣？”
“什麼意思？”完顏望眉頭一擰。
蒲察黑漢用手撐著地掙扎著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指著元山港的位置。
語速極快地說道：“剛才末將往回跑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水師營寨裡從頭到尾一炮未發，所有的炮彈全是海上那兩艘鐵甲艦打過來的。”
“咱們仿製的是陸地炮，鐵甲艦上的是船炮，會不會是因為船炮的做工比陸地炮更精細？”
“海上風浪顛簸，鹽霧腐蝕又重，船炮的工藝要求肯定更高，同樣的圖紙造出來的東西自然不一樣。”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但這也正好給了咱們一個機會——大王你想，船炮射程遠是遠，可它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不敢往自己的營寨裡打。”
“咱們只要想辦法繞過營寨正面，貼近營寨的側後，水師的船炮投鼠忌器，怕誤傷自己人，反而不敢開炮。”
完顏望驚訝地看著蒲察黑漢。
他確實低估了這個老將，能在潰敗的極度恐懼中還能保持觀察。
還能分析出敵軍的弱點，這份臨陣不亂的眼力絕非尋常莽夫所能具備。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輿圖和蒲察黑漢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集合大軍。單拎出三千倭奴輔兵，正面佯攻吸引火力。”
“本王親率主力繞到水師大營側後，強攻營寨。只要拿下了營寨，海上的炮艦投鼠忌器，就只能眼睜睜看著本王站在他們的軍械庫頂上。”
蒲察黑漢當即抱拳領命，大步出帳點兵。
片刻之後三千倭奴輔兵便被集結起來，每人發了一杆繳獲來的舊式火銃和幾發彈丸，由幾個金兵千戶督陣驅趕著朝水師大營正面撲去。
而完顏望和蒲察黑漢則親率精銳主力，藉著夜色和丘陵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過了正面防線，沿著海岸線摸向水師大營的後寨。
水師大營的後寨緊鄰一處低矮的海崖，地勢起伏不定，灌木叢生，原本就不利於大軍展開陣型，因此顧忌在此處佈置的防禦力量遠不如正面營寨。
顧忌完全沒有料到，或者說任何人都沒有料到，這支剛剛在艦炮下損失慘重的金人殘部，居然還有膽量和執行力進行如此大膽的戰術迂迴。
首到後寨圍欄外傳來第一聲慘叫，緊接著火光大作，他才猛地意識到大營的後門被捅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