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眸光一沉,指尖輕叩桌面:“看來,吳庸那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回吳縣。什麼返鄉探親,全是障眼法,只為擾亂我等視線。”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巨幅地圖前,手指點在江寧府的位置:“張憲,你立刻去見蔣瓛,將此情報通報錦衣衛。吳家消失的時間點與吳庸返鄉的時間高度吻合,這絕非巧合。”
張憲領命,正欲轉身,岳飛又喚住他,語氣低沉卻透著寒意:“這幾日,本帥可沒閒著。”
……
當日傍晚,程昱再度悄然造訪樞密院。
這一次,密室中只有他與岳飛二人。案几上攤開著一摞厚厚的賬冊與出庫文書,墨跡猶新。
“嶽帥,此番傳喚本官,想必是有了實證?”程昱指尖捻著鬍鬚,目光落在賬冊上。
岳飛面色鐵青,指著其中幾頁文書:“閣老請看。這是近半年來幽州軍械庫的出庫記錄。”
“按制,軍械調撥需經工部核價、樞密院簽發、庫司執行。這上面,有吳庸的簽收,也有馬魁的簽發印信。”
程昱俯身細看,目光如炬:“嗯?這批次的‘神臂弓’與‘步人甲’,出庫數目與入庫底賬相差了整整三成。”
“而且……這籤批的筆跡,雖極力模仿馬魁平日寫法,但起筆收筆間的滯澀感,絕非他一貫的流暢風格。這是偽造!”
“不僅如此,”岳飛介面道,手指劃過一行細小的備註。
“物資運輸的路線批條,按新規應由兵部車駕司協辦,但這幾張批條,卻繞過了車駕司,首接用了樞密院的空白文書,且押運人員的花名冊,全是生面孔,經查,樞密院並無此編制!”
程昱眼中精光爆閃,冷笑道:“好一個偷樑換柱!利用整軍務初期的混亂,盜用空白文書,偽造籤批,再將差額物資透過私設的押運隊伍送出。”
“馬魁深諳樞密院運作,又掌管人事,做起來確實天衣無縫。可惜,他千算萬算,漏算了兩點。”
“哪兩點?”岳飛問。
“其一,官家新政,各部權責明晰,看似繁瑣,實則斷了徇私舞弊的捷徑。他要用空白文書,就必須自己動手偽造,這就留下了筆跡破綻。”
程昱語氣篤定,“其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既要轉移吳庸親眷,就必然要在戶籍路引上留下痕跡。張憲剛回報,吳家消失的時間,與他可能動用職權開具路引的時間完全對得上。人證、物證,加上這賬冊上的鬼畫符……”
程昱抬起頭,與岳飛目光交匯,二人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殺意。
“馬魁就是那隻內鬼。”岳飛一字一頓,聲音冷冽。
“這幾日,本帥故意放緩整軍務的節奏,甚至將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推給他處理,就是為了穩住他,讓他覺得本帥並未起疑。”
“如今細節己然核對,只待毛驤那邊傳來最後的佐證,便可收網!”
程昱微微頷首:“嶽帥沉得住氣,甚好。此事牽連樞密院,動靜不宜鬧大。待證據鏈閉合,由嶽帥親自下令拿人,錦衣衛配合。務必人贓並獲,讓他無從抵賴。”
“本帥明白。”岳飛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那裡,馬魁的值房還亮著燈。
“這毒瘤,也該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