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誰?”他的聲音像是從砂紙上來回磨出來的,乾澀而虛弱。
錦衣衛千戶一時沒有說話。他藉著微弱的光線端詳著那張臉,越看越心驚——這張臉,跟外頭那個風頭正勁的“李春風”,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身後的緹騎也看出了端倪,忍不住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大人,這人怎麼跟李春風長得一模一樣啊?”
千戶沉著臉,目光從那人凹陷的面頰掃到瘦得脫相的五官,又落到那身不知多久沒換過的破衣爛衫上,腦海中迅速翻湧著關於李家的情報。
“我聽說李家有一對雙生子,一母同胞,長得極為相似。如今看來,傳聞不假……”千戶的聲音壓得很低,幾近呢喃,“此人想必就是李春道了。”
他聲音雖然輕,可在這死寂的屋子裡,字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地上那人耳中。
“不!”
一聲嘶吼,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久未使用過的憤怒。
“我就是李春風!我才是李春風!外頭那個……外頭那個才是李春道!”
他的雙臂不能動,只能拼命挺起脖頸,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眼中迸出一股幾乎能將人灼傷的恨意。
千戶渾身一震,面色驟變:“什麼?你才是李春風?”
他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錦衣衛查了這些天,明裡暗裡盯著李家上上下下,自認為對李春風此人己經瞭如指掌。
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
“是李春道對你下的手?”孫望往前半步,聲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震駭。
“你們不是親兄弟嗎?”
“親兄弟?”地上的李春風發出一聲慘笑,那笑聲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比哭聲還難聽。
他雙目通紅,淚水混雜著汙垢從凹陷的眼窩裡淌下來,卻衝不散眼中那幾乎要滿溢而出的恨意。
“他嫉妒我比他有才學!他嫉妒我中了進士!他嫉妒我處處壓他一頭,所以他用藥把我迷倒,卸了我的手腳,把我像條狗一樣鎖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
他的身體劇烈地掙扎起來,瘦骨嶙峋的肩膀在地上磨出一道道血痕,可他那雙通紅的眼睛始終死死盯著千戶,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不管你們是誰……只要救我出去,我必以死相報!不管你們要什麼,我都給!銀子,田產,我的命——什麼都行!”
李春風的聲音己經沙啞得不像人聲,卻字字用力,像是要把生命最後的一絲力氣都灌注進去。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在這暗無天日的屋子裡等了太久了,久到無數次以為自己會就這樣爛死在這冰冷的地面上。
如今終於有人推開了那扇門,那便是老天爺給他的生門。
他不關心眼前的人是誰,不關心他們是官是匪,不關心他們想做什麼。
只要能出去,只要能站著走到陽光下,哪怕是跟魔鬼做交易,他都認了。
孫望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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